第六十五章 满门物理超度!
前。

    朱允炆整个人死死贴在泥地里。身子跟过了电似的,冻得打摆子。

    他扯开嗓子,想嚎一句演练千百遍的“皇爷爷救命”。

    嘴刚张开。冰渣混着刺鼻的血水,裹挟寒风直灌后脑勺。

    呛得他趴在血窝里疯咳,胆汁连着黄水乱喷。

    他死死咬着牙,两条手腕硬撑地。

    他还想爬起来,想在这烂泥沟里,把大明储君那张脸皮捡回来。

    可就在他手掌往下发力的档口。

    手底下的烂泥里,摸着个硬邦邦、剌手的尖锐物件。

    朱允炆下意识低头看去。

    跳跃的火把红光一打。那是一截白森森的断裂骨茬。

    骨头缝里,还勾着半片被血水发透的绝顶云锦官服。

    上面绣着的飞禽补子,那是正二品大员的体面。

    这是他那个天天教他孔孟之道、帮他谋划江山社稷的亲娘舅。

    是吕昌被马皇后亲手活剐后,剩在雪地里的一截胸骨!

    朱允炆的视线,跟让恶鬼掐住了脖子似的。顺着这截碎骨,呆滞地上移。

    一眼望见院子正中那口熬肉的巨大青铜鼎。

    底下的炭火还没死透。鼎里的沸水还在咕嘟咕嘟翻腾。

    白蒙蒙的水面上。直挺挺飘着一只煮得发白发胀、三四岁娃娃的断手!

    他的脖梗子发出咔咔的僵硬声,机械扭转。

    墙角的生锈铁笼赫然入目。

    几十个缺骼膊少腿、舌头让烙铁烫平的孩童。浑身散着死老鼠的腐臭。

    这帮娃子,此刻全用死鱼般没有活气的死板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盯着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大明皇长孙!

    朱允炆脑子里轰地一声炸穿了。

    昨个儿。他还在春和殿里烤着银骨炭,品着雨前龙井。

    跟齐泰、黄子澄那帮大儒,张口王道乐土,闭口仁义教化。

    做着登基后开创圣世的青天大梦。

    今夜。他就趴在这生养他一半血脉的外戚废墟里。

    两手糊满了娘舅的碎骨和死人血。

    死死盯着这座拿穷苦百姓娃子当口粮、硬生生堆出来的炼狱!

    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道学大弦。吧嗒!彻底绷断。

    三观信仰,原地崩盘!

    他天天早上摇着脑袋背诵的圣人之言。他苦心装出来的君子面皮。

    在这冲天的血腥味和人肉汤面前。连擦腚的糙纸都不如!

    全他娘的是吃人饮血的遮羞布!

    “呕——!!!”

    极致的生理反胃混着崩溃。朱允炆连跪都跪不稳。

    就这么趴在舅舅的半截骨头架子边上。

    喉咙撕开,把苦得发酸的黄绿胆汁连带晚饭,全呕进了血泥里。

    吕氏见状,活象头护崽的疯母狗。

    拼命从雪堆里磨蹭过去。

    “允炆!你别怕啊!你是大明储君的根!”

    “你皇爷爷在这!全天下谁敢动你!他绝不会让你死!”

    吕氏猛地扭断脖子般转过脸。披头散发,死盯那道明黄色的背影。

    “万岁爷!臣妾天大的冤枉!”

    “臣妾一个深宫妇人,哪知道这群畜生在外面干的这些勾当!”

    “全是吕昌蒙蔽本宫!臣妾是太子正妻,借一百个胆也不敢坏了朱家门风啊!”

    她哭得扯破了嗓子。

    妄图拿这套骗鬼的扯淡话术。死死护住东宫最后一块免死金牌。

    朱元璋直挺挺杵在风雪里,一字没接。

    他居高临下。那双阅人无数的昏黄老眼,全无半点公爹看儿媳的温度。

    “冤枉?”

    老朱嘴角一咧,笑出声来。

    十步开外。

    朱允熥手里端着只大碗。

    端着那碗带肉沫的热粥。

    慢慢悠悠,从火堆边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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