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慈母手中的刀,是大明最狠的刑
    百炼钢打成的天子剑,正往下滴着黏糊糊的血。

    血是吕昌的。

    这位往日里喝茶都要讲究火候的礼部大员,此刻只剩半截身子趴在雪泥里。

    胸口烂了个大洞,随着倒气往外直喷血沫子。

    他瞪圆了老眼,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马皇后。

    大明朝的国母。

    “娘娘……”吕昌脸皮乱抖,想去捂大腿上的窟窿。

    可那只手,被朱棣的硬皮官靴死死碾在烂泥里。

    “您不能杀臣……”吕昌大张着嘴,拼了老命去寻那张素来慈悲的脸:

    “臣是太子妃的兄长……是东宫的脸面啊……您这一剑下去,太子日后如何自处……”

    他在押宝。

    押这位顾全大局的活菩萨,会为了皇家体面手下留情。

    马皇后没搭茬。

    粗布衣裳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脸面?”

    马皇后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一遍。

    干巴的笑声顺着北风刮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吕昌,事情干到这份上,你跟咱提脸面?”

    她偏过头。十步外,老帅汤和盘腿坐在雪地里,怀里搂着个被烙平了舌头的女娃。

    那女娃缩在军大衣里,连抖都不敢抖。

    “你下令把这些娃的舌头烙平的时候,想过脸面没?”

    马皇后盯回地上的吕昌。

    “你让人把活生生的娃扔进开水鼎里熬药的时候,想过她们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没?”

    “现在你跟咱提皇亲?”

    噗嗤!

    废话一句没有。

    马皇后腰背一塌,两手攥着天子剑,冲着吕昌直挺挺扎下去。

    没找准要害。

    剑尖擦着大腿骨头缝,硬生生楔了进去。

    百炼钢蹭着硬骨头,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喀啦”声。

    “啊——!!”吕昌疼得爆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往上弓。

    “这一剑,是替地窖里那个没了腿的娃扎的。”

    马皇后脚下发力,猛地往外一抽天子剑。

    血花子带出半寸长的碎肉,崩在她打着补丁的棉袄上,开出几朵暗红的梅花。

    “你也知道疼?”

    马皇后看着满地打滚的吕昌,老泪顺着褶子往下淌。

    “那些娃关在笼子里等死的时候,得喊过多少声疼?得喊过多少句娘?”

    “她们的娘听不见。”

    “咱听见了。”

    死沉的天子剑再次被高高举起。

    “重八说他是天子,得按大明律来。咱不是天子,咱就是个当娘的村妇。”

    “谁动了咱的孩子,咱就跟他豁出命去干!不管他背后戳着哪尊菩萨!”

    噗嗤!

    这一次,剑刃直接贯穿了吕昌的左肩膀。

    “这一剑,是替那个哑巴闺女扎的!”

    吕昌连叫的力气都没了,嗓子眼全是被血糊住的破风箱声。

    五步外。

    朱元璋直愣愣站在风雪里。

    这位剥皮实草的洪武大帝,此刻老脸抽动,两只满是老人斑的大黑手哆嗦着,愣是没敢往老妻肩膀上搭。

    那是替自家妹子心疼。

    “妹子……”

    朱元璋的声音带上几分祈求。

    “给咱……把剑给咱。咱手黑,这杀孽咱替你背着。”

    他急赤白脸想去抢剑。

    他巴不得把吕昌剁成肉泥,可他怕这满院子的怨气,把这温吞了一辈子的妹子生生吞了。

    “别碰咱!”

    马皇后一声暴喝。

    元璋的手硬生生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朱重八,你给咱退回去,老实待着。”

    “你是皇帝老儿,你要顾着朝堂那帮酸儒的嘴。咱不吃那一套。”

    “咱是大明的国母。娃都被人切碎了吃了,当娘的要是连刀都端不稳,算个什么狗屁娘?!”

    “允熥!”

    一声怒吼。

    躲在人墙阴影里的朱允熥手里死死攥着那本刚从地窖翻出来的黄皮帐册,边角全是发黑的血污。

    “孙儿在。”

    朱允熥摊开帐册,借着火把的光。

    “洪武二十年,兵部车驾司郎中赵寅,弄来幼童四个,换银五千两……”

    “洪武二十一年,礼部主事王贺,送江南孤儿十个,换吏部优评……”

    “洪武二十三年,五城兵马司……”

    朱允熥咬字极重,每一个名字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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