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不是气。”
“咱是怕。”
汤和一愣,握刀的手紧了紧:
“上位怕啥?大军压境,这金陵城现在就是铁桶,就算那北元的馀孽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咱怕的不是这个。”
朱元璋跺了跺脚,脚底下的血水溅起来。
“咱怕的是,这灯下黑啊。”
“这是哪?这是金陵!是天子脚下!离朕的皇宫,也就隔着几条街!”
朱元璋的声音微微发颤: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着一百个全副武装的怯薛歹!那是前元的宫廷禁卫!是专门用来杀皇帝的恶鬼!”
“他们在这藏了二十五年!!”
“吃喝拉撒,练兵磨刀,整整二十五年!”
朱元璋声音透着怒火和杀意:
“老哥,你告诉咱,这一百号人,人吃马嚼,还要用那该死的秘药泡身子,得花多少银子?得死多少人?”
汤和沉默了。
他是带兵的老祖宗,心里有本帐。
养兵千日,耗费万金。
更别提这种用秘法炮制的“不灭体”死士。
“查!”
朱元璋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淮西勋贵咆哮。
“给朕挖地三尺!!”
“朕要知道,这吕家到底是在哪藏的这群鬼东西!朕要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什么玩意儿,把这群畜生喂得这么听话!!”
“蓝玉!!”
“臣在!!”
蓝玉满脸血污地冲过来。
“带着你的人,给老子搜!”朱元璋指着那栋还亮着灯的高楼:
“凡是有夹层、暗道、地窖的地方,都给朕砸开!!”
“遵旨!!”
蓝玉狞笑一声,他一招手:“常升!带上火铳手,跟老子走!要是漏了一只耗子,老子把你的皮扒了!”
……
吕府后院,假山。
这里原本是文人雅士赏雪听琴的地方,如今却被几十个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舅舅,这儿不对劲。”
常升蹲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旁边,用刀柄敲了敲地面。
“咚、咚。”
声音很空。
“而且……”常升耸了耸鼻子,脸色变得古怪:“这味儿……咋这么冲?”
蓝玉走过来,一脚踹开那块挡路的石头。
热浪混合着浓烈的腥甜味和腐臭味,顺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扑面而来。
“呕——”
旁边几个年轻的亲兵没忍住,直接扶着墙吐出来。
那不是尸臭。
那是肉铺子里煮过头的下水,混着陈年老血,再加之某种甜得发腻的香料,在大锅里熬三天三夜的味道。
蓝玉眉头死锁,他这辈子杀人如麻,把人皮剥下来当鼓敲的事都干过,但这味儿,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火把。”
蓝玉接过一支火把,先扔进去探了探气,然后一咬牙:“下!”
朱允熥裹着那件大红斗篷,悄无声息地站在洞口。
他看着那个黑洞,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就预料到的冷漠。
前世读史书,只言吕家势大,却不知这“势”从何而来。
如今看来,这那是势,这是跟魔鬼做的交易。
“大侄子,你别下去了。”
蓝玉回头,看着朱允熥:“下面脏,怕冲撞了你。”
“舅公。”
朱允熥摇摇头:“二叔的血还在地上流着呢。我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差点要了二叔的命。”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条通往地狱的阶梯。
……
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间大得吓人,足足掏空半个吕府的地基。
墙壁上插着长明灯,火光昏黄跳跃,照亮了墙上那些诡异的壁画。
壁画上画的不是佛,也不是道。
是狼。
是吃人的狼,是长生天之下,把汉人当两脚羊驱赶、宰杀的场景。
那是前元宫廷里最隐秘、最血腥的图腾。
“这是……八思巴文?”
汤和跟着朱元璋也下来了。
老帅借着火光,眯着眼辨认着墙上的鬼画符:“上面写着……‘血祭’……‘长生’……”
朱元璋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大厅正中央。
那里摆着九口硕大的青铜鼎。
鼎下还烧着炭火,里面的液体正在翻滚,冒出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