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眯起眼,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黑暗中那堵缓缓推进的“铁墙”上。
“二爷,这玩意儿有点邪性。”亲卫队长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明都建国二十五年,哪来的这么成建制的怯薛歹?”
“而且……”队长声音发紧:“他们不喘气。”
是的,不喘气。
上百个全副武装的重甲步兵,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都在哀鸣。
这般大的运动量,这帮人竟然连一声沉重的呼吸声都没有。
只有甲叶子摩擦的“咔咔”声,枯燥,单调,象是一群只会走路的铁棺材。
“围子手二所!结阵!”
队长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丝慌乱。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本能,恐惧?
那是在死后才有的情绪。
“咔!咔!咔!”
五十名亲卫瞬间收缩,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半圆阵。
前排盾牌落地生根,后排长刀架在盾牌缝隙,更后面的人手持硬弩,直指前方。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多馀的废话。
“三段射!放!”
“崩!崩!崩!”
军弩在极近的距离内齐射。
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狠狠扎进那堵铁墙。
“叮叮当当——”
火星子在黑暗里炸开。
没用。
那些足以在五十步洞穿野猪皮的强弩,射在这些黑甲怪物的身上,竟然直接被弹飞了。
几支侥幸射中甲胄缝隙的,也象是扎进了老树根里,挂在上面晃荡,哪怕入肉三分,对方也连停顿都没有。
“草!这是什么甲?镔铁的?!”有人骂了一句。
朱樉没说话。
他看清了。
借着那一闪而逝的火星,他看清了那头盔缝隙里的一双眼。
浑浊,发黄,瞳孔散大。
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对鲜血最原始的渴望。
“这不是甲厚。”
朱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怒火:
“这是‘药渣子’。前元的大内秘术,‘不灭体’。把自己阉了,用毒草药泡澡,把皮肉泡死,把人变成活僵尸。”
“这帮东西,活不长。除非……”朱樉猛地转头,看向吕府深处那灯火通明的内宅,眼底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
“除非有人一直在喂他们!用活人的血,用大明百姓的命在喂这群畜生续命!!”
“二十五年啊!!”
朱樉咆哮起来:“吕昌!你特么到底在金陵城里,偷了多少孩子?”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怒吼。
对面的铁墙动了。
没有任何口令,也没有任何呐喊。
最前排的十名怯薛军,突然加快了脚步。
不是跑,而是“撞”。
他们肩膀前倾,利用重甲的惯性,象是一群发疯的铁公牛,举着手里那两米长的斩马刀,毫无花哨地平推过来。
“防冲击!顶住!!”
队长厉吼一声。
前排亲卫死死抵住盾牌,身体前倾成四十五度,后排同袍用肩膀顶住前排的后背。
大明的边军,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没有后退的道理!
“轰!!!”
两股钢铁洪流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与质量的对撞。
让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围子手二所护卫的圆盾在数倍于己的重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
一名亲卫连人带盾被撞得吐血,但他没有退,反而大吼一声:“别管我!填位置!!”
他猛地扔掉盾牌,整个人扑上去,死死抱住一名怯薛军的大腿,任由对方的连枷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碎骨声。
“杀!!”
旁边的同袍红着眼,长刀顺着他创造出的空隙,精准地捅进怪物的腋下。
这就是大明的边军!
打不过?
那就换!
用我的命,换你的伤!
然而,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
那把刀确实捅进去了,可那怪物连看都没看一眼。
它只是机械地挥动手里的连枷,象是拍死一只苍蝇一样,直接砸碎了偷袭者的天灵盖。
不怕痛,不流血,力大无穷,配合默契。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在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