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别打二哥!他脸皮厚像城墙,打我!我脸嫩!

    他抓着马秀英的手,让那粗糙的指腹慢慢划过伤疤。

    “这块疤,是洪武二十年留下的。当时我就想,要是娘还在,肯定得骂我不知道躲。哪怕是拿针线把嘴给我缝上,我也觉得心里头甜。”

    “可那时候娘不在啊”

    两行热泪,顺着那道疤痕滚落,烫得吓人。

    “没人骂我了。受了伤,也没人一边骂一边给我上药了。老头子只会问我杀了多少敌,占了多少地。从来没人问过我,疼不疼。”

    朱棣低下头,把脸埋进马秀英的手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

    “娘您打我吧。哪怕是用鞭子抽,只要是您动的手,老四都受着。您别不理我们别把我们当外人”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回来晚了啊!”

    “哇——!”

    一声更加凄厉的嚎哭,从旁边的秦王嘴里爆出来。

    朱樉也不争了,一把抱住朱棣和马秀英的腿,哭得跟个两百斤的胖子似的:

    “娘啊!儿子心里苦啊!您怎么才回来啊!!”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大老爷们。

    三个跺跺脚大明朝都要抖三抖的塞王。

    眼下就在曹国公府哭成了一锅粥。

    马秀英站在风雪里。

    看着这三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儿子,那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想骂,想说“都当王爷了还这副德行”,可话到嘴边,被风一吹,只剩下一声长叹。

    什么秦王晋王燕王?

    此时在她眼里,只有那个小时候偷吃供果被追着打的老二,那个躲在角落不出声的老三,还有那个倔得跟驴一样、受伤也不肯说的老四。

    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马秀英的手轻轻抖著,慢慢落下来。

    不是打。

    而是轻轻地,饱含无限的怜惜,在秦王那个肿成猪头的脸上,抹了一把。

    “傻样。”

    马秀英鼻音浓重地说:“都多大人了,也不怕把大牙笑掉。”

    这一声“傻样”,无异于一道大赦天下的圣旨。

    三个铁塔般的汉子,身子忽地一软,彻底卸下所有的防备和盔甲,瘫软在母亲脚下。

    “娘”

    “哎。”

    “娘!”

    “哎,在呢,娘在呢。”

    然而。

    就在这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情时刻。

    朱允熥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他看着那些哭成孩子的皇叔们。

    “这就是亲情吗?”

    朱允熥暗自觉得好笑。

    “真是好用的杠杆啊。”

    秦王的憨厚背后是对母爱的饥渴,晋王的阴狠之下是对温暖的依赖,而那个最似朱元璋的燕王

    朱允熥摸了摸手腕上隐隐作痛的针孔。

    他在计算。

    如果把这份积压了十年的母子情,转化为对吕氏、对东宫的仇恨,那爆发出来的能量,会有多大?

    “差不多了。”

    戏演到这儿,情绪已经顶格了。

    再哭下去,就只是发泄,而不是复仇。

    “需要一把刀,把这份温情切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给他们看。”

    朱允熥动了。

    “咳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的咳嗽声,突兀地打断院子里的哭声。

    马秀英浑身一震。

    她触电般推开面前的三个儿子,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还跪着,踉跄著冲向那个红色的身影。

    “熥儿!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马秀英一把将朱允熥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漫天风雪。

    秦王、晋王、燕王三人定在原地。

    他们抬起头,脸上还挂著没擦干的泪痕,迷茫地看过去。

    只见那个苍白的少年,正越过马秀英的肩膀,投来死寂的注视。

    然后,少年惨白一笑,气若游丝:

    “几位皇叔咳咳也是来抓熥儿去扎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