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阎王卸甲!娘,儿回来晚了啊!
    曹国公府那两扇重逾城门的朱漆大门,在那个足以冻裂骨头的凌晨,终于被人从里头沉沉推开。

    木轴转动,发出一声宛若老兽呜咽的闷响。

    门缝刚开一线,积雪簌簌落下。

    门外,原本安静的黑暗一下有了活气。

    那不是光,是热气,是几千匹战马同时喷出的白雾,把天地都蒸腾得模糊一片。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前,五尊杀神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为首的秦王朱樉,这个在西北能止小儿夜啼的狠人,这时竟动不了半分。

    他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黑熊皮大氅早就冻硬了,胡子上挂满白霜,可他浑然不觉寒冷。

    他那双看惯了死人的眼睛,只装得下院子正中间的那一点光。

    一盏破旧的羊皮灯笼。

    一把被盘得发亮的旧太师椅。

    还有椅子上那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太太。

    她穿得太素了,一身装束与刚从田垄上回来的农家老太婆无异。

    那一针一线钻得稳稳当当,门外那几千把蓄势待发的钢刀,还不如她手里的鞋底子重要。

    “那那是娘吗?”

    秦王朱樉的声音抖得不成话。

    他不敢眨眼。

    怕是梦。

    这种梦他做了十年,每次伸手去抓,抓到的都是那刺骨的西北风。

    “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安静。

    秦王手里的马鞭掉了。

    紧接着,场面起了连锁反应。

    晋王朱h那杆马槊扔了,燕王朱棣腰间那把饮过无数人血的佩刀解了。

    那些象征著大明顶级武力的凶器,此时统统变成了废铁,被随意丢弃在雪地里。

    “既然回来了,还骑在马上干啥?显摆你们腿长?还是显摆你们当了王爷,比娘高一头了?”

    马秀英头都没抬。

    话音不高,满是那股子洗不掉的淮西泥土味儿,听着就让人想掉泪。

    这一句普普通通的唠叨,顷刻间击碎这五位人间阎王最后的防线。

    “娘啊——!”

    秦王朱h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哪里还有半点亲王的体面?

    两百多斤的壮汉,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真的是滚,连滚带爬。

    “砰!”

    他重重砸在冻土上,根本顾不上疼,手脚并用,活脱脱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疯了一样往院子里爬。

    “娘!老二回来了!老二想你想得快疯了啊!”

    他一边爬,一边拿脑门狠狠地撞著青石板。

    一下,两下,石板上全是血印子。

    晋王朱h更疯。

    这货光着膀子从马背上跳下来,背上负荆请罪的荆条倒刺狠狠扎进肉里,随着动作把伤口磨得血肉模糊。

    他不管。

    他跪在地上,膝盖磨著冰碴子,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老三不孝!这十年,儿子每一天都在后悔啊!”

    什么塞王,什么统帅,此时,他们就是一群在荒野里流浪了十年的孤儿,终于闻到了家的味道。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朱棣跪在最后面。

    他没嚎,咬著后槽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那张黑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眼眶里的红血丝几欲爆开。

    他死死盯着马秀英手。

    小时候闯祸被老头子拿扫帚抽,就是这双手把他护在身后。

    那温度,他记了一辈子。

    终于。

    马秀英停下了手里的针线。

    她抬起头,看着膝盖前这一圈哭成烂泥的壮汉,心头一疼,嘴上却不饶人。

    “多大岁数了?丢不丢人?”

    “老二,你瞅瞅你这身肉,又是这副没出息的大马猴样。陕西的面条养人,娘知道,可也不能吃成个球啊。”

    马秀英伸出手,轻轻抹去秦王朱樉额头上的血污和泥水。

    这一摸,秦王彻底崩了。

    他把那张满脸横肉的大脸埋进马秀英的粗布裤腿里,哭得浑身抽搐,宛若一头受了委屈的小牛犊子。

    “娘儿子不胖儿子是肿的是想您想肿的”

    “您怎么才回来啊!没人护着儿子,老头子整天盯着儿子的错处,想把儿子的王爵都给削了娘啊”

    这话若是传到朝堂上,言官能把秦王喷死。

    但这会儿,这就是个跟娘告状的熊孩子。

    在外头再凶再狠,到了娘跟前,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娃。

    马秀英叹了口气,眼圈红了。

    她的手移到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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