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秀英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筛选,也在审视。
最后,她的视线越过了所有煞气腾腾的猛将,落在一个正缩在人堆最后面,试图把自己藏进马肚子底下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骚包的银色轻甲,披着白狐皮的大氅,正猫著腰,恨不得在雪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九江啊。”
马秀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个身影浑身一僵。
曹国公李景隆,大明第一美男子,也是大明第一滑头。
他忍着不适直起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舅舅祖母您您叫我?”
李景隆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想当场去世。
他今天是真的只想来凑个热闹,谁能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这可是把皇帝老婆拐跑的大罪啊!
谁沾上谁倒霉!蓝玉那是脑子有坑,常升那是亲戚关系,他李景隆招谁惹谁了?
马秀英看着这个油头粉面的侄孙,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怂样,眼底有了算计。
“我记得,你爹文忠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重八了,是吧?”
李景隆咽了口唾沫,双腿打颤:“是是有这么回事。”
“重八那个老东西,抠门,心眼小,这几年没少折腾你吧?”
“没没”李景隆冷汗都下来了,这话谁敢接啊?
马秀英笑了。
她转过身,对着满脸懵逼的蓝玉和常升挥了挥手。
“行了,别争了。”
“今儿个,我们就去曹国公府。”
所有人都是一震!
这句话一出,比刚才所有人的叫嚷还要响。
所有人都傻眼了。
蓝玉张大了嘴巴,常升瞪圆了牛眼,连朱允熥都在马秀英背上微微动一下。
去李景隆家?
那个除了吃喝玩乐、只会纸上谈兵的草包家里?
“舅祖母!这这这这”李景隆吓得差点坐在雪地上,忙摆手:
“我家不行啊!我家乱!我家我家穷!连炭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
把这尊大神请回家,那不是等于把那个暴怒的洪武大帝往家里引吗?
明天早朝,那帮文官能把他李景隆的祖坟都给骂冒烟了!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穷?”
马秀英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你李大公子纳了八房小妾,连马桶都是金丝楠木镶玉的?”
“再说了。”
马秀英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李景隆面前。
“你爹是我的亲侄子,我是你的亲姑奶奶。”
“怎么?姑奶奶回娘家住两天,你还要把我扫地出门?”
“还是说”
马秀英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也像宫里那帮人一样,觉得我这个老太婆是鬼,是晦气,想躲得远远的?”
李景隆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孙儿不敢!孙儿孙儿这就是把正房腾出来!把那些小妾全发卖了!”
李景隆哭丧著脸,清楚这口惊天大黑锅,他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
完了,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这哪里是认亲啊。
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马秀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选李景隆,不是因为他靠谱,恰恰是因为他“不靠谱”。
蓝玉太狂,是朱元璋的眼中钉。
常升太亲,容易被扣上外戚谋反的帽子。
只有李景隆。
他是朱元璋的外甥孙,是皇亲国戚里的“自己人”,又是出了名的滑头、没野心。
住在他家,朱元璋虽然会生气,但绝不会动杀心。
文官们虽然会弹劾,但也不敢往死里咬。
这是最安全、也是最能恶心朱元璋的一步棋。
“走着!”
马秀英大手一挥,在李景隆亲兵的搀扶下,将朱允熥塞进那辆极度奢华、暖意融融的马车里。
她自己则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这帮呆若木鸡的淮西悍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去曹国公府!吃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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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门,金陵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曹国公府,后宅暖阁。
正座上,李景隆的正妻袁氏,眉头微微皱起。
她身上那件织金锦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