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妹子,真的是你吗?
    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声“朱重八”,直接把奉天殿的天灵盖给掀。

    朱元璋那张橘皮老脸一下僵死,眼珠子都要瞪裂眼眶。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效,也没有神鬼莫测的阴风。

    高台御榻旁,就那么突兀多一个人。

    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捏著半只纳一半的千层底。

    身形微胖,慈眉善目,刚从御膳房溜达出来的老妇人一般。

    那是大明的国母。

    那是马秀英。

    她低着头,看着台阶下那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老皇帝,眉头竖起,语气里全是熟悉的嫌弃:

    “把猫尿给我憋回去!”

    “多大岁数的人了?当着满朝文武和孩子们的面哭咧咧,朱重八,你也不嫌臊得慌!”

    马秀英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太沉。

    耳边乱糟糟的,和当年濠州城突围时的动静一样,还有那死鬼老头子的大嗓门。

    “这倔驴,又在发什么疯”

    她嘟囔一句,努力睁开眼。

    手里触感实在,是那只给重八纳的鞋底子——这老东西脚板大,宫里做的鞋他嫌滑,非得穿她纳的千层底才肯消停。

    马秀英彻底睁眼。

    入眼是奉天殿熟悉的红墙黄瓦,只是怎么这么冷清?

    她一抬头,愣住了。

    台阶下面瘫坐着个老头。

    穿得邋里邋遢,头发白得和乱草一样,满脸的老年斑,哭得和找不到家的老狗一样。

    这谁啊?

    看着像自家那口子,可重八哪有这么老?

    自己才眯了一觉,顶多也就过一宿吧?

    马秀英习惯性地一皱眉。

    这一皱眉,哪怕是杀人如麻的洪武大帝,骨头也得轻三两。

    “朱重八?”

    她试探著喊一声,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起床气: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才走了几年?你就学会欺负咱们家老三没娘是吧?”

    声音清亮,中气十足,哪像个重病之人?

    奉天殿内,朱元璋不敢动。

    心脏疯了似的撞击肋骨,震得耳膜生疼。

    是梦吗?

    如果是梦,千万别醒。

    如果是幻觉,那就让咱死在这儿吧。

    那补丁,是洪武十五年她亲手缝的。

    那眉眼,胖乎乎的,带着笑,可要是厉色起来,比刀子还管用。

    “妹妹子?”

    朱元璋想站起来,腿却软成面条。

    这位一生硬气的开国皇帝,竟手脚并用,和刚学会爬的婴儿一样,顺着金砖台阶,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上挪。

    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粗气,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生怕一眨眼她就散了。

    “哎哟,你这是咋了?”

    马秀英看着那个连滚带爬的老头子,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心疼。

    她两步跨下台阶,动作利索得不像话,一把揪住了朱元璋的手。

    热的。

    有粗糙的老茧。

    还有那股熟悉的味儿。

    触碰到体温的刹那,朱元璋浑身过电般一抖,整个人彻底崩。

    不是凉的!

    是热乎人!

    “妹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这具苍老的躯壳里冲出来。

    朱元璋再也顾不得什么九五之尊,直直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马秀英的腰,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狠狠埋进那个怀抱里。

    “你跑哪去了啊!!”

    “你个狠心的婆娘!你怎么才回来啊!”

    “咱想你啊!咱天天都想你啊!”

    “他们都欺负咱!蓝玉这王八蛋要造反!老四也气咱!允炆那孩子不争气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老皇帝哭得声嘶力竭,和受尽委屈告状的孩子没两样。

    这十年,他杀人如麻,剥皮填草,把大明治理得铁桶一般。

    天下人都怕他、恨他、骂他是暴君。

    没人知道,他只是怕黑。

    怕夜里醒来,身边空荡荡的,连个给他盖被子的人都没有。

    现在,那个能管他、能给他盖被子的人,回来了。

    洪武大帝不见了,只剩下当年那个在濠州城饿得头昏眼花,等著老婆掏出热烧饼的叫花子朱重八。

    马秀英被他扑得一晃,低头看着怀里这颗白发苍苍的脑袋,眼圈也红了。

    哪怕不知道为什么重八老成这样,但这种委屈,她懂。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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