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文官那张嘴,逼死武将魂
气的开国公常升爆发。

    这位平日里最护短的舅舅一步跨出,手里的马鞭指著黄子澄的鼻子:“你他娘的给老子自残一个看看!”

    “这叫挂印!这叫绝户扣!”

    常升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只有被逼到绝路上,不想当俘虏,不想受辱的汉子,才会在手上打这个结!”

    “当年鄱阳湖决战,咱们这帮老兄弟就是打着这个结,跟着上位冲陈友谅的铁索连舟!”

    “黄子澄,你读了一辈子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是疯病?这是他娘的骨气!”

    不仅是常升。

    大殿外,那两排站岗的金吾卫,那些平日里像木桩子一样的老兵,都是在疯狂的压制着自己的冲动。

    他们听得懂。

    那是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懂的语言。

    把手和兵器焊死,那是把命交给阎王爷。

    无形的悲怆和杀意,压得满殿文官喘不过气。

    “常升!御前失仪!”礼部尚书任亨泰板著脸呵斥。

    “体统个屁!”曹国公李景隆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那只手:

    “看见皇孙被人逼成这样,你们连个屁都不放!张嘴闭嘴就是杀蓝玉,合著在你们眼里,常家的种就活该被人用钝刀子磨死?!”

    眼看武将就要动手打人。

    “够了。”

    一声清朗的断喝,恰到好处地切进来。

    一直当透明人的皇太孙朱允炆,终于走了下来。

    他先冲朱元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转身时,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已经挂满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走到蓝玉面前,看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叹了口气。

    “舅姥爷,各位叔伯,孤懂你们心疼三弟。”

    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很柔,是三月的春风。

    “但是,国法就是国法。东宫有规矩,三弟发病伤人,母亲也是为了让他清醒。看着惨烈了些,但这也是为了三弟好啊”

    他说著,甚至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想要去摸一摸朱允熥满是泥垢的头发。

    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摆明是说:看,这就是个可怜的疯子,孤不嫌弃他。

    近了。

    那只代表着“储君恩赐”的手,就要碰到朱允熥的头顶。

    突然。

    “啪!”

    一声脆响。

    朱允熥那只完好的左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挥开,一巴掌狠狠打掉朱允炆伸过来的手!

    朱允炆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悲悯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底的错愕和阴狠交织在一起。

    “三弟你”

    蓝玉怀里的朱允熥,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被血糊住,但他听得见。

    听得见黄子澄的嫌弃,听得见齐泰的冷漠,也听得见朱允炆那令人作呕的虚伪。

    好啊。

    都在演。都在装。

    那就看看,谁更能豁得出去。

    “别碰我。”

    朱允熥的声音很低。

    “呸!”

    一口血痰,正好吐在了朱允炆那双一尘不染、雪白精致的朝靴上!

    那一团刺眼的红,在纯白缎面上绽开,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脏。”

    一个字。

    简单,直接,诛心。

    朱允炆受了惊一般,缩回脚,脸上的那副圣人面具,终于碎一地。

    “放肆!”齐泰跳脚大骂:“当众受辱储君!你是真的疯了!无可救药!”

    “疯?”

    朱允熥在蓝玉怀里挣扎一下,露出一个属于亡命徒的笑。

    “舅爷放我下来。”

    蓝玉红着眼,慢慢蹲身,把怀里这个血瓷娃娃放在地上。

    朱允熥双脚落地。

    但他站不稳。

    刚才在雪地里那一通折腾,早就透支所有体力,两条腿抖得厉害。

    眼看就要摔倒,常升和李景隆下意识伸手去扶。

    “别动!”

    朱允熥低吼一声。

    他咬著牙,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

    那只已经废掉的右手,抓着那把生锈的铁条,重重地往地上一拄!

    “当——!”

    铁器撞击金砖。

    靠着这根“拐杖”,他硬是站住。

    一身破烂的大红斗篷,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赤着脚,手里拄著一把生锈的铁剑。

    他就这么站在一群衣冠楚楚、满身香气的文官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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