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遍地,冷风像带刺的小刀子似的,直往人脖领里钻。
林荒用那只沾满泥垢的手,狠狠地搓了搓发红的鼻子。
“阿嚏!”
他喷出一口带土的唾沫。
“圣师,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
“那股子酸臭味,怎么越来越像发霉的地道了?”
句芒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他的布鞋踩在松软的黑色沙土上。
发出哧啦哧啦的声响。
“这不是地道。”
句芒吐掉嘴里的枯草根。
“这是那深渊的底层意志。它,要醒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那片正咕嘟咕嘟冒着黑泡的巨大泥潭。
泥潭里,散发着一股子极其刺鼻的硫磺和烂肉味。
“圣师,这老怪物的气息,比之前那几个领主加起来还大。”
林荒握紧了手中的无始钟虚影。
暗金色的圣体血气在体表微微起伏,把周围的黑雾震开。
“能不大吗。”
句芒冷笑一声。
“那几个领主,不过是它在外面养的几条狗。”
“它。”
“才是这深渊禁区的真正主人。”
话音刚落。
“咕嘟……咕嘟……”
前方那片巨大的泥潭,突然开始疯狂地翻滚。
暗红色的岩浆混着漆黑的泥浆。
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黑色铁水,冲起十几丈高。
“吼——!”
一声沉闷、沙哑,仿佛是从最古老的岩层深处传出的低吼。
在众人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这声音没有法力波动。
但。
当它响起的时候。
林荒体内的金色苦海,竟然诡异地停止了运转。
“这……这是什么力量?”
林荒脸色微变,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千万吨铅水。
沉重。
甚至连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天道之眼我都抠过。”
林荒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凶戾。
“这地底下的死物,还想压着老子?”
他一拍头顶的无始钟,金色的钟波猛地荡漾开来,试图震碎那股压力。
但。
这一次。
钟波撞在周围的黑色雾气上,竟然像是一团棉花撞上了大山。
无声无息地。
被。
吞噬。
了。
“林小哥,别费劲了。”
段德在后面,抱着寻龙铲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脸上全是冷汗,把泥巴冲出了好几道深沟。
“这地底下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死人。”
“它是一整个世界的……自毁意志啊!”
段德的小眼睛里,写满了罕见的凝重。
“道爷我活了这么久,挖了无数大墓。”
“这种连地脉都想一起吞了的脏东西,还是头一回见!”
“自毁意志?”
林荒愣了一下。
“对。”
句芒拍了拍林荒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他看着前方那不断升高的黑色泥潭。
“它是由无数个被毁灭的小世界,临死前残留的怨气和法则揉捏出来的。”
“它没有实体。”
“也没有元神。”
句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这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滚刀肉。”
“你杀了它,它就化作魔气侵蚀世界;你不杀它,它就天天恶心你。”
“比鸿钧那老梆子,难缠多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
那片黑色的泥潭,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高大。
扭曲。
身上布满了无数张哭泣、挣扎的凡人脸庞。
“外来者……”
人形轮廓里,传出一个男女莫辨的重叠音。
“你们打碎了我的玩具。”
“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成为这深渊的一部分吧。”
它没有像妖族那样放狠话。
但。
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恶意。
却像是一张。
无形的。
粘稠的大网。
将所有人。
死死地。
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