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由百亿妖兵的妖气凝聚而成的死亡天幕。它沉重得仿佛要把整片海洋都压进地心。
东海之滨。
本该是惨叫连天、哭声震地的炼狱，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凡人的哀求。
没有弱者的战栗。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妖族大军的耳膜。
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数以亿计的人族，缓缓抬起了头。
“嘿，哥们。”
林荒拍了拍身边一名人族壮汉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看天上的那些杂毛鸟，数量挺多啊。”
那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多才好啊。”
“圣师说了，妖族的腰子最补，我正好最近练功到了瓶颈，得拿这些大药冲一冲。”
“也是。”
林荒笑了。
他缓步走到阵营的最前方。在他身后，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等九大天骄依次排开。
这九个人，就像是九根扎进大地深处的定海神针。
“所有人。”
林荒的声音并不大，却在遮天法的秘术加持下，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一名族人的识海中炸响。
“开辟苦海，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
亿万人齐声怒吼，声音竟盖过了天上的妖云雷鸣。
“修炼遮天法，为了什么？”
“为了把那些想吃我们的畜生，统统送进地狱！”
轰隆！
随着这最后一声咆哮，整个人族部落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沉默，而是一种火山爆发前的疯狂。
每一名人族修士的体内，都爆发出了一股金红色的战意。那不是灵气，那是纯粹的肉身意志，那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用脊梁顶回去的不屈！
亿万道战意在虚空中汇聚，就像是无数条涓涓细流，最终汇成了一汪足以淹没星辰的血色汪洋。
嗡——！
天地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在那百亿妖兵惊恐的目光中，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身影，在那片血色汪洋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没有面容，周身笼罩在迷蒙的混沌气息中。他的背后是万古星辰的幻灭，脚下是累累白骨的王座。
远古大帝虚影！
这是由亿万人族的意志和遮天法的本源，强行在洪荒世界中凝聚出的“人道意志”！
大帝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猛地抬起双手，托住了那下压的百亿妖气黑云。
咯吱！咯吱！
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在洪荒众大能呆滞的神识感应中，那原本势不可挡的妖族天幕，竟然在那双虚幻的大手托举下，生生停住了。
不仅停住了，甚至还在一点点被顶回半空！
“这不可能！”
妖帅英招在战车上看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他捂着还没长好的断臂伤口，浑身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什么阵法？人族怎么可能凝聚出这种级别的意志实体？！”
“这根本不是阵法。”
白泽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命。他们在拿命，和整个人族的未来在跟我们赌！”
“陛下……”
白泽猛地回头看向帝俊，却发现这位妖族大帝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帝俊低头俯视。
他看到的，不是那一尊巍峨的大帝虚影。
他看到的，是那亿万人族。
他们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妖军。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妖帝的敬畏，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种杀意，让自诩主宰洪荒的帝俊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屈辱。
这是挑衅！
这是对天帝威严最疯狂的践踏！
“好。”
帝俊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一个人族。”
“朕原以为，你们只是句芒养的一群狗。”
“现在看来，你们是打算做一群想吃龙的狼啊。”
帝俊缓缓举起手中的天帝剑。
金色的剑身在那暗红色的劫气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死光。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
一种身为统治者，却被最底层的蝼蚁当面啐了一口的愤怒。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