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咬住那隐藏在黑色口罩下的嘴唇,直到尝到了咸腥的血腥味。
她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扑进这个男人的怀里,哪怕只能借得这片刻的安全感。
可是,她不能。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狰狞可怕。
“沈砚……你别这样……”
苏明月拼命摇着头,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在口罩边缘汇聚成滴。
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御姿势。
“如果……如果你看到那层纱布底下的脸,你一定会觉得恶心的,你快走吧!不要管我这个累赘了!”
听到这犹如泣血般充满自厌与自卑的驱赶。
沈砚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苏明月的面前。
高大的身形在那微弱的光线中,投下了一道将她完全笼罩的阴影。
那是一种绝对的包容和不可抗拒的强势。
“看着我,明月。”
沈砚的声音低沉且不容置疑。
苏明月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在那种犹如魔力般的命令下,充满恐惧地抬起了那双泪水涟涟的眼睛。
就在她抬眼的瞬间。
沈砚轻柔到了极点地伸出了手。
他捏住了她那顶黑色帽子的帽檐,以及那宽大的口罩挂耳。
“不……不要!”
苏明月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双手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挡。
但沈砚只是轻轻反手一拨,避开了她的抵抗。
下一秒,帽子和口罩同时脱落,飘散在昏暗的半空中。
那张被她视若梦魇、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多看一眼的脸。
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微弱的光线下。
曾经那张清秀婉约、总是带着一抹羞涩红晕的脸庞,早已不复存在。
左半边脸颊一直延伸到耳后乃至脖颈处的大面积严重烧伤。
那些新旧交替、凸凹不平、如同粉红色蜈蚣般纵横交错的恐怖疤痕。
就像是魔鬼在上面留下的恶毒的诅咒印记,狰狞得让人看一眼都会做一连串的噩梦。
“啊!”
在伪装被卸下的瞬间,苏明月发出一声犹如受伤小兽般的悲鸣。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想要死死地捂住那张丑陋的脸,甚至想直接转过身逃进更深的黑暗里去。
她最怕的就是在这个男人眼中,看到那种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的反胃和恐惧。
那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万倍。
然而,一只有力的大手,稳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地阻止了她躲避的动作。
苏明月颤抖着睁开眼睛。
在那一秒钟,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同情,看到怜悯,或者是那种强忍着不适的厌恶。
但是,都没有。
沈砚站在她面前。
那双黑眸中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波澜。
那不是一种为了安慰她而强行装出来的镇定。
在那深沉的平淡之下。
隐藏着的是一种宛如兄长对受了委屈的亲妹妹才有的深切入骨的心疼。
“这就是你觉得恶心的样子吗?”
沈砚并没有掩饰和安慰,而是直白地将事实说了出来。
他微微低下头,那一向从容冷酷的眼神中,仿佛带上了一种审视着绝世珍宝般的小心翼翼。
“确实伤得很重,不过在我这里,它并没有资格被贴上恶心的标签。”
沈砚伸出另外一只手,甚至没有一点嫌弃或者迟疑,指尖轻微地顺着她脸颊边缘那最狰狞的疤痕。
若即若离地虚空勾画了一下。
即使隔着一丝距离,苏明月依然能感觉到那指尖带来的让她心脏几乎停搏的温热。
“它只是证明了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曾经有过一个傻女孩,为了一个更弱小的生命,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而已。”沈砚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它很丑,但这丑陋并不属于你,而是属于那些抛弃你的懦夫。”
听到这句话。
苏明月一直以来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恨意,如同遭遇了太阳的冰雪,瞬间土崩瓦解。
三年了,在这个黑暗的牢笼里,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没有一个人能像沈砚这样,不仅不觉得她恶心,反而看到了这伤疤背后那颗滚烫的灵魂。
眼泪夺眶而出,她再也抑制不住地扑进了沈砚的怀抱里,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
沈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