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我却并没有想的那么开心，我甚至有点，有点不适应了。”

    玲央料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加茂廉死前的做法让他这个人在大家心里变得更复杂，但是他没想到感觉有问题的是美咲，比起每天乐颠颠的美咲，纱奈夫人才更像心思更敏感的那一个。不过也是纱奈夫人已经经历了很多，她足够了解她自己和加茂廉，但美咲还年轻，甚至她前二十年生活还有点幸福。这就代表她确实没有加茂家里的其他人更会消化情绪。

    玲央想了想，伸手抱住低着头的美咲，他的胳膊还有点短，抱起来有些费劲，美咲却觉得得到了这几天少有的安心。

    “介意再跟我细细讲讲吗？”他语气温和的问。

    被孩子安慰，美咲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这可是玲央，她还是自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不知道。”

    自从那日亲手处理了加茂廉的尸体，加茂廉囚室里的血腥气像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美咲的每一次呼吸，一路钻进她的喉咙深处。让她每次想到，都想要呕吐，甚至已经吐了不止一次。

    七窍流血的面孔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句用生命挤压出的“家族污点”沉甸甸地坠在心口。她甚至会想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又想着他实在该死，又想着自己这样是不是也是有点恶毒。

    她肯定不是跟你加茂廉之间出现了什么恶心的爱情，她只是在仇人突然消失后，不知道怎么放过自己。

    玲央静静的听，并不插话，只是轻轻拍着美咲的后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美咲反而随着倾诉好受了一些。

    等到确定美咲说完，玲央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似乎没有听见谁内心的阴暗。

    “我其实不太了解心理方面的问题，我先就着我知道的部分跟你说一些。”

    美咲没忍住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玲央不为所动：“我还这么年轻，当然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也还很年轻，美咲。你年轻到，你出现什么想法都不奇怪，不要压抑你自己。”

    “我知道一种现象叫做‘认知失调’，当一个人长期表现出“人渣”行为，但偶尔展现微小优点，观察者会产生心理冲突：‘他明明很糟糕，为什么我会觉得他没那么坏？’类似这样。但这都是正常的，人的大脑会本能地试图调和矛盾：通过放大那个微小优点，来缓解“讨厌他”与“看到他闪光点”之间的不适感。”

    “与之相似的，还有‘魔鬼效应’的打破和‘道德贪婪’的陷阱等等……很难说加茂廉最后的行为也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所以觉得加茂廉复杂并不是你的，只是电脑的正常反应。”

    “人都是复杂的，但显然，一点零星的荧光，不足以洗白加茂廉前半生的黑暗，所以你恨他，也并不是因为你恶毒。”

    “至少作为第三方视角的我看来，美咲并没有做过任何错事，反而是会因为自己合理的复仇想法而有罪恶感的好人。”

    见美咲平静下来，确实在听自己说话，玲央又接着说道：“正巧你提醒我了，家族里的大家其实都有很大压力，咒术师也是经常直面人形丑恶的职业，我早就想在家里配备一些心里医生了。”

    “之前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正正好。还要多谢美咲提醒我。”

    “等医生到了，我们可以都去见一见，让专业的人处理专业的事，可以防止大家生病。”

    “你只要知道这一切都很正常，而我们总有办法解决。”

    玲央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老实说，他那点半吊子知识储备有用才让人意外。不过，从后续心理医生的反馈来看，那点小情绪影响不了大家多久，很快，连加茂廉这个名字都不再有人提起。

    不是避讳什么，只是自然的觉得不重要而已。

    最直观的体现在——

    美咲怀孕了，玲央想，怪不得她之前情绪起伏还总是想吐，亏他俩还觉得是加茂廉死的太恶心了。

    整个加茂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喜悦当中，这将是在她们革命后诞生的第一个小生命，也见证着全新的光明的未来，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无人想起也无人在意。

    这是加茂廉在加茂家的第三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