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避身之所。若要说派她来害我,可真是天方夜谭。
章休甩手敞开大氅,一把将那瘦小身体裹了进来,突然的温暖让莫离枝身体一颤。侧目见那半幅外裳垂在身侧,耳尖忽地泛起薄红。
“入夜实在寒冷,我如今虚弱不堪,体温也低得不行,你进来……这样我能舒服些,你大可放心,只是挨着,我不动便是了。”
莫离枝听言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嘴上说着自己体寒,可从身侧传来的分明是暖意。她又想起了那枚金簪,莫非……他真的心悦于我?不然怎么会待我如此不同。都说了不般配了这人怎么会如此难缠,不行,我随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不能任由他随意接近…莫离枝正欲钻出去。却忽闻车外骤雨砸在竹叶上,噼里啪啦似珠玉落盘,车窗处又卷进一袭冷风,带着的一丝雨点落在她脖颈处,冰得她又下意识往毛毯般柔软的大氅里缩了缩。
章休望着她发间沾着的水珠,忽然想起白日里她在院中碾米的模样——那时她也是这样,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却笑得没心没肺。平时开朗外放的她如今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羽毛的小麻雀。实在不忍心看她受寒,金丝外裳被他不动声色地移过去更多些,锦缎边缘扫过她粗布裙角,却也不失有一种和谐之美。
“那…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这次吧…”莫离枝心虚的答道,她的影子在锦缎上晃成模糊的一团,两人第一次挨得这么近,谁也没有作声,只有窗外愈来愈大的雨声和风声。
忽然莫离枝轻声道:“你想家吗?不是碧风村,而是你原本的家。”
“……偶尔想起,但并不怀念,唯一挂念的,唯有我父……父亲。”章休望着车外晃动的竹影,那些熟悉的脸模糊的一一闪过,最后在一个年迈的老人脸上变得清晰。那人慈眉善目,却只是对他一人而言。平时坐在龙椅上时,浑身都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你父亲为何不与你同住?”
“他…是为了保护我,他还在为我铺一条坦途…我们偶尔传信,听得他身体康健,我便可安心了。”
“有一个事事为你着想的父亲,何其幸运……”莫离枝眼底生出一丝落寞来,在这眼前的黑暗中,她甚至会想不起父亲清楚的脸来。
“对了,怎么从未听你提起你的父母?难道…都已亡故?”
“倒也不是……听村里人说我父母十分恩爱,日日不离。可惜我母亲在我小时候就病故了,父亲在那之后性情大变,似是染上了疯症,变卖家当寻找名医,最后听信了一些江湖术士的话说什么雪山上的鸟妖可让母亲复活。人人都知这是骗人钱财的骗局,可爹爹信以为真,某日夜里便跑进了村后的雪山,再也没有出来过……”
“雪山?那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你胡说什么!我父亲只是失踪了,没人见过他的尸体,那就还有生还的可能,而且你有所不知,听说雪山深处有通往桃花源的秘境,那里长年四季如春,各种仙人异兽都居住在此,说不定我父亲就跑进了那里!听说那里的无根水只需喝上一口便可延年益寿,说不定我爹爹现在还是个青壮男子的模样呢!还有啊……”
渐渐的,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柔软而温吞。章休听着她絮絮说着村里的梨树、春日的蜂子,忽然意识到几个月以来,她都是用这样家常的语气与他说话。使他慢慢忘记了宫中的兄友弟恭,忘记所谓的“君臣之间,不可妄言”,她甚至兴致勃勃的说起了玄怪之说。莫名让他觉得平静而心安。金丝外裳下的体温渐渐传过来,带着些烟火气的暖。莫离枝的头渐渐歪过来,发顶蹭到他下巴时,他本能地想避开,却听见她梦呓般呢喃:“你的衣裳,可真暖和……”
车厢外,雨打竹林的声音渐成声势。章休慢慢的将身体放缓,侧头闻着她发间若有若无的皂角香,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从前哪有人敢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他?黑暗中,莫离枝的呼吸渐渐绵长。章休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的头沉沉靠在自己肩上。远处传来几声雷鸣,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的耳朵,生怕吵醒了这段难得的时光。这雨夜的颠簸里,他竟是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稳。
待他被渴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观仙楼的客房内,身下有绒软的床塌,眼前是细腻的青纱床帐。他怎么也回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来的。他欲下床倒杯水喝,挑起床帐竟发现屋中央突兀的放着一块屏风,他努力适应着黑暗,慢步向屏风后面走去。越是逼近越是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呼吸声。待他看清。莫离枝正顶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呼呼大睡,她怎么会在此处?和本皇子睡在同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