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张松庭说,“界外秘境,不只是太和观的事,不只是五帝观的事,是整个人间、整个真灵界、所有修行者的事。每一次秘境开启,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有人在里面得到了机缘,一步登天;有人在里面丟掉了性命,尸骨无存。”
他看著江浩,目光里有一种江浩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揉碎了再捏在一起的沉重。
“你还確定要去吗?”
江浩没有过多犹豫。
“去。”
张松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好。那这半个月,你好好准备。我会把界外秘境的地图、已知的规则、各方的势力分布,都整理成玉简给你。你看完,记在心里,不要外传。”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了江浩一眼。
“对了,李秋水也住在这层,在东边最里头那间。杨採薇和赵铁山明天到。你们四个人,这半个月里最好见一面,互相认识一下。进去之后,你们就是队友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江浩坐在床边,听著张松庭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世界碎片。
秘境。
三百多人。
他將这些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著天井里那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飘落下来,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江浩站了很久,直到天井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灰白,才转过身来。
他在桌前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法器、丹药、符籙、灵石、食物、水、换洗衣物、疗伤药、解毒药、驱虫药、火摺子、绳索、针线包、空白玉简、空白符纸、硃砂、毛笔……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样,就在心里过一遍,確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確认数量够不够,確认有没有遗漏。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著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只碧绿色的葫芦,托在掌心。葫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碧绿色的,像一汪深潭。
界外秘境,能用这个吗?
他不知道。
但他决定还是不要带上。
江浩將葫芦收好,继续写清单。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天井里的银杏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地板上。远处传来钟声,悠悠的,一共九响,是太和观晚课的信號。
江浩放下笔,將清单叠好,收进储物袋。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质的,木纹清晰,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他盯著那些木纹看了很久,脑子里想著界外秘境的事,想著那三个素未谋面的队友,想著“界外秘境”这几个字。
想著想著,意识便慢慢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一早,江浩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那种急促的敲,而是不紧不慢的、有节奏的三下,间隔均匀,像是在敲门的人很有耐心。
江浩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女人。
不,应该说是女孩。她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她的五官不算惊艷,但很耐看,眉目之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的清冷,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很青翠的绿色,像两口看不见底的生命之井。
“李秋水?”江浩问。
女孩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堂主让我来叫你,说今天要去演武场测试,看看你们的实力。”
江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回屋洗漱换衣,跟著她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轻轻迴响。江浩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她的背影,白色的道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净,像一朵开在晨雾里的白花。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秋水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步伐很稳,呼吸很均匀,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一直走到楼梯口,下了楼,穿过一层的走廊,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很大,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是青石板铺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防护阵法的纹路,以防演练的时候伤到旁人。演武场的四周摆著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样样俱全,都是开过锋的真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