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在那些尸体之间慢慢走著,目光从一具移到另一具。
穿道袍的,穿盔甲的,持剑的,持法杖的。
他粗略数了一下,在这片方圆不过百丈的区域里,散落著至少四五十具尸体。其中,穿道袍的大约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外道西蛮……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类人生物。
道观的伤亡比这些西蛮少。
这个发现让江浩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久,便看见前方有好几队人正在忙碌。其中一队一共五个人,都穿著灰色道袍,不知道是哪一个道观为首的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弟子,面容沉稳,正指挥著其他人將地上的尸体收入一种特製的储物袋中。
收尸人。
江浩想起了玉简里的介绍。合界地有一条铁律。
战死者的尸体,受五帝赐福保护。没有接取收尸人任务的修士,无法触碰这些尸体,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尸体与外界隔开。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褻瀆英烈的遗体,也是为了让那些战死在前线的修士,能够体面地回到故乡。
江浩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那五个人动作很快,一人负责將尸体收入储物袋,两人负责搬运到储物袋附近,还有两人手持法器警戒四周。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那边的师弟!”为首的中年弟子看见了江浩,朝他喊了一声,“快点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人太危险了!”
江浩朝他拱了拱手:“师兄放心,我就隨便看看,不走远。”
中年弟子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江浩腰间的玉牌和道袍,又看了看他周身隱隱流转的灵光,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指挥手下收尸。
江浩从他们身边走过,继续往前。
荒原的尽头,是一片森林。
说是森林,其实更像是一片死去的树林,里面没有一点动静。树木高大,枝干粗壮,茂密的枝干遮盖了天空。
江浩站在森林边缘,从怀中取出玉简,又看了一遍关於这片森林的介绍。
这是西蛮最喜欢藏匿的地方。森林虽然死去了,但那些扭曲的树干和密布的树叶枝丫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西蛮中的斥候、盗贼、刺客,精灵常常潜伏在森林中,伺机袭击路过的修士小队。也有人將营帐设在森林深处,作为临时据点。
江浩將玉简收好,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叠自己炼製的敛气符,抽出一张贴在胸口。
敛气符是他这段时间在太和观藏书阁里找到的一种低级符籙,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贴了敛气符之后,修士的气息会被压制到最低,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很难被人感知到。
他又运转隱诀,將两层隱匿叠加在一起,这才迈步走进了森林。
森林里比外面更暗。
那些黑色的树干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枝丫交错如网,將大部分光线挡在外面。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却让人心里不踏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落叶下面藏著什么。
江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前面的地面,確认没有陷阱才踩实。他的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走了约莫百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了那个葫芦。
土地公给的那个葫芦。
江浩从怀中取出那只小小的葫芦,托在掌心看了看。葫芦不大,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灵光流转。他犹豫了一下,拔开葫芦嘴,將葫芦口对准自己的嘴,轻轻一吸。
葫芦化作一道碧光,钻入他的口中,稳稳地停在舌根下方。
这是他刚想出来的用法——將葫芦含在口中,若受了伤,只需催动灵力,葫芦便会自动释放灵水,治疗伤势。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寻常的伤势和毒伤,都能在短时间內癒合。
江浩將葫芦含好,又觉得不放心,从怀中取出几张探灵符。
探灵符是他自己炼製的,品阶不高,功能也很单一——探查周围有灵智的生命。这符籙有个缺点,就是它探查的范围太大,不光是修士和外道,连有灵智的妖兽、甚至开了灵智的草木,都会被它感应到,容易產生误报。
但他当初炼製的时候想著,万一以后在战场遇到装死的补刀用,就炼了几张备著。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江浩將灵力注入探灵符,符籙微微发光,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就在这时,他心口忽然一跳。
不是心跳,是那种被人从背后盯著的感觉,凉颼颼的,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顺著脊背往上爬。
他心通。
他好久没感受到提醒了,但在这一刻,它像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猛地亮了起来。他心通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一幅画面——两条清晰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