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观江城比起来,这里又显得落后了许多。
没有电灯,没有汽车,没有柏油马路,没有那些西式的洋楼和城堡。这里的一切都是中式的、古旧的、慢悠悠的,像是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比人界慢了一拍。
“是不是觉得这儿比观江城差远了?”李欢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问道。
江浩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我以前的时候也这么觉得,”李欢说,“后来待久了才发现,这里和观江城其实没什么不同。都有普通人,都有做买卖的,都有过日子的。只不过这里修士多一些,灵气浓一些,別的基本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这里没有汽车,也没有电灯。但咱们修士也用不著那些,一个照明符的事儿。”
江浩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沿著主街一路逛过去。李欢像个称职的导游,每到一处便要介绍一番——这家茶馆的碧螺春是太和城一绝,那家铺子的符笔是用灵狐尾尖做的,写起符来行云流水,再往前走那家药铺的坐堂大夫曾是太和观的长老,退休之后开的铺子,医术了得,一药难求。
江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路过一家法器铺子时,他看见橱窗里摆著一柄短剑,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开刃,却隱隱有寒光流转。他多看了两眼,没有进去。
逛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两人走到了太和城的另一端。
一座城门矗立在眼前。
城门不高,不过两丈有余,青砖砌成,门洞上方的石匾刻著“太和门”三个大字。城门大开,行人进出自如,没有守卫把守,和观江城那种戒备森严的城门截然不同。
但真正吸引江浩注意的,是城门两侧的空地。
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数十个圆台,每个圆台约莫一丈见方,用青石砌成,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线条繁复精细,隱隱有灵光流转,像是活的一样。每个圆台旁边都立著一块石碑,碑上刻著地名。
“传送阵。”李欢指著那些圆台,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咱们太和观的传送阵,在整个真灵界都是有名的。你看看那些地名——”
他指向最近的一个圆台:“这个是去白云观的,这个是去太阴教的,这个是去天柱山的,这个是去归墟城的……”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江浩一个一个看过去。有些地名他在太和观的地图上见过,有些则是闻所未闻。
李欢的手指向了最远处的一排圆台,声音高昂了一些:“那几个,是去前线的。”
江浩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排圆台和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青石台面,一样的符文流转,一样的石碑標註。但江浩注意到,那几个圆台周围的人明显更多,而且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或凝重或紧张的神情。
“合界地。”李欢念出了那块石碑上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咱们太和观的弟子,入道满三年,都要从这儿传送过去,服役一年。”
江浩沉默了片刻。
“一年?”他记得刘雨说的是去服役,但没有说具体多久。
“一年。”李欢点了点头,“一年之后,如果还活著,就可以回来。当然,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那边,贡献点翻倍。”
如果还活著。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江浩心上。
“浩兄,你是道子,每个月有三十次免费传送的机会,”李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了些,像是在冲淡方才那片刻的沉重,“可以去这些地方到处看看,长长见识。不过要记住,从外面传送回来是要花钱的,一次五十灵石。”
三十次。五十灵石。
江浩默默记下了这些数字。
李欢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他抬起头,脸上带著歉意:“浩兄,不好意思,我那边突然有点急事,长老找我,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你去忙,我自己逛逛。”
“那行,回头我请你喝酒,给你庆祝!”李欢说完,小跑著往城里去了,浑身的肉在奔跑中上下起伏,看著颇为喜感。
江浩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转身独自走向那些传送阵。
他在各个圆台之间慢慢踱步,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走上传送阵,灵光亮起,人便消失不见。也有从外面传送回来的,光芒闪过之后,人影出现在圆台上,有的面带倦色,有的身上还带著伤,有的则是满载而归,脸上掛著满足的笑容。
江浩在一个圆台前停了一会儿,看著石碑上刻著的“归墟城”三个字,想了想,还是没上去。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排排圆台,最终停在了最远处的那一排前面。
石碑上刻著三个字——合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