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一切归於平静。
江浩双脚落地,屈膝卸力,第一时间睁眼打量四周。
他愣住了。
这是一片荒原。
天空是灰濛濛的铅色,无日月星辰,却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惨白光芒,將大地照得纤毫毕现。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土地,裂缝中渗出暗红微光,似地底流淌岩浆。远处山峦起伏,山脊寸草不生,唯有嶙峋黑石如刀锋直指天穹。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硫磺味,混杂著血腥与焦糊气息。
而在他前方百丈之外——
两军对垒。
称不上大军,双方加起来不过四十余人,可每一人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如山如海,压得江浩几乎喘不过气。
左侧一方,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著太和观道袍。服色分青、灰、淡黄,江浩一眼便知对应不同修为——青衣为正式弟子,真传为入室弟子,几名深蓝道袍者气度沉稳,应是观中长老或执事。
他们结成阵法,前排剑修持剑而立,剑光如匹练,在阵前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后排术修双手掐诀,口中诵咒,火球、冰锥、雷电、风刃交织成死亡巨网,铺天盖地压向对面。
右侧一方人数稍少,约十八十九人,气势却丝毫不弱。
全都金髮碧眼。
江浩瞳孔骤缩。
这些人身形容貌,与他前世记忆中的洋人极为相似,衣著却古怪异常。有人身著华丽丝绒长袍,上绣繁复符文,手持木质法杖;有人身披板甲,腰悬宽刃长剑,头盔遮去大半面容;还有人赤膊上身,胸口双臂纹满蓝色图腾,肌肉虬结如铁塔。
他们所用术法,与太和观截然不同。
长袍洋人挥动法杖,空中便浮现金色符文阵,旋转间射出火焰、寒冰、雷电,威力不逊太和观术法;披甲剑士速度快如鬼魅,在战场穿梭,与太和剑修交锋,金铁交鸣不绝;赤身壮汉则如不知疼痛的凶兽,硬顶法术冲入阵中,与观內弟子近身肉搏。
战斗已然白热化。
江浩看见不远处,一名青衣弟子被洋人剑士一剑刺穿肩膀,血花飞溅。那弟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剑横扫,削去对手半边耳朵。两人滚落在地,兵刃脱手,拳拳到肉廝打在一起。
更远处,双方术修对轰。太和雷法与洋人火球半空相撞,炸开刺眼光球,衝击波將地面炸出一个个深坑。一名灰衣弟子躲避不及,被余波掀飞,重重摔在江浩面前三丈外,口吐鲜血,挣扎难起。
“师弟……小心对面!”
那弟子看见江浩,拼尽余力提醒,手指向战场中央。
江浩顺著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缩。
战场核心,双方最强者正在对峙。
太和这边,是三位深蓝道袍长老。居中者鬚髮皆白,手持拂尘,尘丝如银针竖起,每一次挥动,无数银丝射出,缠向对面洋人;左侧长老持铜钱剑,铜钱哗啦啦作响,金光激射;右侧长老空手而立,掌心灵力凝聚成球,隱有雷光闪烁。
与他们交手的,是一名猩红长袍老者。老者面容枯瘦,鹰鉤鼻深眼窝,瞳孔呈诡异琥珀色。他手中无杖,却捧著一本厚重皮面古书,书页翻动间,黑雾滚滚涌出,与三位长老法术抗衡。
黑雾与银丝、金光、雷光在半空纠缠,炸出一连串闷响。双方看似势均力敌,可江浩看得清楚,太和三位长老灵力持续消耗,而那洋人老者的黑雾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书中涌出。
战局胶著。
准確说,太和观已隱隱落入下风。
人数优势,不足以抵消外道术法的诡异。那些赤身壮汉防御力惊人,普通法术落在身上,只留浅痕,难以致命;而洋人剑士速度极快,已有三四名太和弟子伤在剑下。
江浩只观察数个呼吸,便已下定决心。
他自知修为微薄,在这战场作用有限,却绝不能袖手旁观。
大成掌心雷。
这是他最熟练、最拿手的法术,也是他的底牌。以炼气圆满修为,足以將这一式威力催至极限。
江浩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体內灵力疯狂涌向掌心。丹田瞬间近乎抽空,灵力如决堤江河奔涌而出,匯聚双掌之间。
雷光闪烁。
起初只是微弱蓝色电弧,在指缝噼啪作响。转瞬之间,电弧愈发粗壮明亮,由蓝转成刺目白金色,將他整张脸照得惨白。
他能感觉到,掌心雷威力已达自身控制极限,再行积蓄,恐怕未及打出便先遭反噬。
“去!”
江浩暴喝一声,双掌猛然前推。
一颗篮球大小的雷球自掌心射出,拖著长长电弧尾焰,呼啸飞向战场中央。
他没有瞄准洋人老者——那般层次存在,他的掌心雷连对方护体黑雾都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