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没有接话。
她就那么站着,低头俯视着跪在面前的联邦大皇子。
浅栗色的卷发被舰桥通风口吹来的气流微微拂动,黑色的眼瞳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愤怒。
不失望。
不好奇。
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就是那样平淡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她完全看透了的、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的东西。
南宫镜渊在那道目光下,身体开始发抖。
星舰上都是恒温的,感觉不到冷意。
准确的来说,是恐惧。
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栗。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时安阁下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装。
舰桥角落里,无声无息的影子突然波动了一下。
云蚀月靠在舱壁上,鲜红色的眼瞳看着跪在地上的大皇子,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立场去说什么,此刻他脖颈后的腺体也在熊熊燃烧着,灼痛着。
温浅站在主控台旁,手里还捏着护盾损毁报告的数据板。
她看了看沈时安的表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南宫镜渊,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沈时安的家事。
她不便旁观。
温浅带着自己的九位兽夫无声地退出了舰桥,将空间留给了这几个人。
赤耀辰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沈时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退后半步,站到了白凛川身侧。
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执刀。
一个凝目。
两人都在等,等他们共同的雌主亲自处理这件事。
来判定这位联邦大皇子的结局。
沈时安终于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尖停在南宫镜渊跪着的膝盖前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她弯下腰。
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南宫镜渊的下巴。
力道不大,但足以迫使他抬起头。
黑色的长发从脸侧滑落,露出那张苍白到极致的面孔。
剑眉。
星目。
鼻梁高挺。
和南宫夜阑一模一样的五官,却在这一刻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没有阴鸷,也不是疯狂。
是脆弱。
是那种将所有骄傲、自尊、体面全部撕碎了摊在一个人面前的、毫无保留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