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的祖国。
没有她小时候踩过的那条泥巴路。
没有那棵夏天会结出一串串紫色桑葚的老树。
没有大学门口那家每天早上都排长队的煎饼摊。
没有地铁站里永远在赶时间的人群。
没有她的手机、她的电脑、她存了几千首歌的播放器。
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一颗长得很像的星球。
一颗跟蓝星毫无关系的、陌生的星球。
沈时安的嘴角抿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了。
心里有个声音说:但至少......
至少蓝星不在这里,就意味着蓝星还好好的。
没有被虫族入侵。
没有被流星撞碎。
没有变成一片小行星带。
在宇宙的某个她到不了的地方,那颗蓝色的、美丽的、吵闹的、拥挤的、有八十亿人口的星球......
还在好好地转着。
福利院的菜地或许已经换了人去耕种。
煎饼摊可能换了老板。
地铁站可能翻新了。
她的那些战友或许也都奔赴在了不同的任务中。
但那些人还在。
那个世界还在。
她只是回不去了而已。
沈时安深吸了一口气。
泥土的味道、草叶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一起灌进鼻腔。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黑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明明已经离开蓝星很久了,久到已经是上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她还是念念不忘,迫切的想要回去或者是再看一眼。
超记症这种疾病,真的是很让人头疼啊。
她的记忆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根本就不存在遗忘这个选项,好到不能再好了。
这也导致了,不论时间过去多久,经历过几辈子,蓝星都是她最初诞生、与成长的地方。
那在阳光下闪耀的五星红旗,偶尔还能在梦中看见。
此刻沈时安不知道的是......
她刚才那五分钟的沉默,落在身后四个人的眼里,比任何一种情绪崩溃都更让人心疼。
白凛川站在离沈时安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沈时安闭眼前、那一瞬间从睫毛缝隙里闪现的一点荧光。
并不是泪水,而是克制。
那种拼了命把所有的脆弱都吞下去、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几乎是本能般的克制。
白凛川的手攥紧了。
指节发白。
赤耀辰站在白凛川的身旁。
九条尾巴全部耷拉了下来。
金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和嬉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措的心疼。
他不知道雌主在难过什么。
但他知道雌主在难过。
那种感觉就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很疼,但酸的要命。
他迫切的想要做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时安怀里的大熊猫幼崽,或者说是大皇子南宫镜渊......
他此刻已经停止了一切伪装性的动作。
他不再假装昏睡,也不再假装懵懂。
他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趴在沈时安的怀里。
前爪搭在她的心口上。
他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跳。
平稳、有力。
但每隔几秒,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
那不是生理上的心律不齐。
那是一颗心在承受着什么很重的东西时,不自觉地产生的颤抖。
南宫镜渊的眼睛在这一刻湿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时安阁下有一个她永远回不去的家。
而她谁都没有告诉过。
这也就意味着,很可能她的失忆,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她一直以来,都不曾真正对身边的人交心。
设想一下如果自己落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哪怕表面上不曾表露出来,
但肯定也会在某些时刻感到孤独与格格不入吧。
沈时安阁下她平时隐藏的太好了。
以至于没有人能够看到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些东西。
南宫镜渊越想,越是心疼沈时安阁下。
不知道她之前都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养成现在这样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