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哭死,也换不回她的小高了。
雪女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原本那双盛满哀愁的眸子,此刻像是一潭死水,连波纹都懒得泛起。
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这副德行。
当一个人连活下去的念头都被掐灭时,恐惧这种低级情绪,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小高……”
雪女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
“你慢点走。”
“黄泉路上黑灯瞎火的,別怕。”
“阿雪这就来给你照路。”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地上的兵器?不捡。
周围的敌人?不看。
杀人是力气活,她现在只想省点力气去死。
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將散乱的银髮別在耳后,转身,背对著所有人。
她的目光穿过大厅,直勾勾地落在后方那个连接外悬崖的露台上。
那是机关城的观景台,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简直就是老天爷专门为殉情者预留通道。
“噠、噠、噠。”
雪女迈著轻盈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露台。
隨著她的走动,一股奇异的气场开始在她周身凝聚。
那是风,也是雪。
虽然大厅里连个雪沫子都没有,但在眾人的感知里,仿佛看到了漫天飞雪在她的脚下绽放。
她的身姿变得飘渺不定,如同云端漫步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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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飞燕!
这是赵国最顶级的舞步,也是最致命的杀招。
传说中要在极高、极险之处起舞,舞姿如飞燕掠波,美轮美奐。
但此刻,她不是为了杀敌,也不是为了献艺。
她是为了一场祭奠。
祭奠死去的爱人,也祭奠她那即將逝去的生命。
“她要干什么?”
赤练看著雪女的背影,眉头微皱,手里的链剑都放下了。
“那个方向……是悬崖。”
卫庄抱著双臂,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她想自杀。”
“殉情吗?”
赤练嘆了口气:
“倒是刚烈。”
所有人都看出了雪女的意图。
但没有人阻止。
对於这些杀手和士兵来说,敌人自杀,那是省了他们的手脚,还能省顿晚饭钱。
除了……
那个坐在高台上,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击扶手的男人。
贏墨看著那个决绝的白色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神经质的危险。
“想死?”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贏墨缓缓站起身,大红喜袍在身后无风自动。
但他並没有立刻行动。
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个看著自家昂贵瓷器即將被摔碎的收藏家,
在等待猎物最绝望最放鬆警惕的那一刻,再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露台边缘。
狂风呼啸,吹得雪女的衣裙猎猎作响,仿佛隨时都会乘风归去。
她站在悬崖边,半只脚已经悬空。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那是死亡的入口,也是解脱的归宿。
雪女並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
终於……可以结束这无休止的逃亡了。
终於……可以永远和小高在一起了。
“北岭有燕,羽若雪兮。”
“朔风哀哀,比翼南飞。”
“一折羽兮,奈之若何。”
“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雪女轻声吟唱著那首古老的歌谣。
那是她和高渐离的定情之曲,现在成了她的遗言。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悽美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著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也带著对这个世界的决绝。
“小高。”
“等我。”
话音落下,雪女闭上了双眼。
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折翼的白鸟,向著那无尽的深渊,纵身一跃!
这一跃,斩断了红尘,斩断了恩怨。
唯有一死,方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