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那个闭目沉睡的、脆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火焰般的身影,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下了阁楼,走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属于她们的新战场。

    锦华国的首都,是一座建立在悲伤与荣耀废墟之上的巨大迷宫。安洁穿行在那些狭窄、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巷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她用兜帽遮住了自己那头过于显眼的金发,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努力将自己融入周围那些同样灰败、麻木的人群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远无法驱散的、下水道的腐臭和廉价劣质煤炭燃烧不充分的刺鼻气味。道路两旁的建筑大多破败不堪,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像一张张生了老年斑的、愁苦的脸。偶尔有几个穿着破旧军服的士兵,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角抽着烟,用浑浊而麻木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安洁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她将那枚黑铁戒指死死地攥在口袋里,那冰冷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旧货市场比她想象的更加混乱和肮脏。狭窄的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卖着来路不明的旧衣服、生锈的武器零件、以及一些早已失去价值的、前朝的货币。空气中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喧嚣声、食物腐败的酸臭味和一种……属于末世的、毫无希望的活力。

    安洁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最终,在市场最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挂着褪色“黑鸦”招牌的、低矮的当铺。

    门是虚掩的,安洁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金属擦拭油和冷硬兵器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当铺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深色紧身皮甲的女人正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她的身形精悍,黑发利落地束成一束高马尾,垂在脑后。她没有看门口,只是低着头,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专注地、一寸寸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不属于任何制式军队的短刀。

    安的朋友走到柜台前,轻轻地叩击了一下桌面。

    那个女人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缓缓地抬起眼。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冷静、锐利,不带一丝情感,目光像刀锋一样刮过安洁的脸。她的眉梢有一道极细的、早已愈合的白色疤痕,为她那张冷酷的面容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有事?”她的声音很低,像一块被冰水浸过的石头,没有丝毫起伏。

    安洁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黑铁戒指,从口袋里拿出,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女人擦拭短刀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骤然定格。

    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刀和鹿皮,动作依旧平稳,但安洁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围那冰冷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她拿起戒指,指腹在内壁那复杂的徽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锁定了安洁,里面的审视意味更浓,却也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波澜。

    “是‘那位大人’让你来的?”她低声问,不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安洁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冰冷地与她对视。这是莫丽甘教给她的——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鸦”似乎从她的沉默中,读懂了更多。她不再多问,只是迅速地从柜台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积满了灰尘的皮箱。打开皮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叠崭新的、未署名的货币。

    “这是大人预存的资金。”鸦一边说,一边又从另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信封。“地址和租赁契约都在这里。房子已经提前支付了三年的租金。用的是一个……绝对干净的身份。”

    她将这两样东西,连同那个沉重的皮箱,推到了安洁面前。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转告大人,”鸦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命是她的。随时听候差遣。”

    安洁默默地将钥匙和信封收好。她没有去动那个装满了钱的皮箱,只是冷冷地开口:“钱,你先保管。需要的时候,我会来取。”

    她知道,带着这么一大笔钱穿过这片混乱的城区,无异于自寻死路。

    鸦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干脆地点了点头:“好。”

    安洁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转身,拉开门,重新走入了那片喧嚣而肮脏的阳光之下。直到走出了很远,她才感觉到,自己那因紧张而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后背,正传来一阵阵冰凉的寒意。

    她成功了。

    地址位于首都的“南庭区”。这里曾是二流贵族和富商们聚居的地方,但在战争的洗礼下,早已不复往日的荣光。大部分的庭院都已荒废,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付不起战争税的、破落的旧贵族后裔,和一些像安洁她们这样,试图在城市的夹缝中寻求一片安宁的、无名无姓的“影子”。

    安洁扶着步履蹒跚、用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莫丽甘,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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