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丽甘抱着她,缓缓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些匍匐在地的、如同蝼蚁般的俘虏们。
“铃。”她轻唤一声,声音平稳无波。
铃的身影如同鬼魅,从门外的阴影中浮现。她的目光扫过室内这可怖的景象,最终落在了那个被将军抱在怀里的、金发的俘虏身上。她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握紧的拳头在身侧几不可察地收紧,随即又迅速松开。
“将这里所有的人,”莫丽甘的声音冷得像不带一丝情感的宣判,“包括那个,”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了那个在人群后方、同样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莉莉,“全部关进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是,将军。”铃深深地垂下了头,用无可挑剔的军人姿态,掩盖了她眼底那翻江倒海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一种更深沉的恐惧的惊涛骇浪。
莫丽甘不再停留。她抱着怀中那具轻得像没有重量、却又沉重得足以撼动她整个世界的躯体,一步步地,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背叛与人性丑恶的营房,走向了门外那无边的、被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所笼罩的夜色。
在跨出门口的最后一刻,她低下头,凑到安洁冰冷的、被泪水濡湿的耳廓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轻柔地、如同魔鬼的私语般,在她耳边,种下了一句足以重塑她整个世界的咒言。
她说:
“我不会抛弃你。”
“就算是死,我也会带着你一起。”
“现在,你愿意……把一切都交给恶魔吗?”
安栗的身体,在那温柔的、恶魔般的低语下,彻底停止了颤抖。
她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再也映不出一丝光亮的冰蓝色眼眸,静静地、麻木地躺在那个冰冷的怀抱里。她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她的灵魂,早已在刚才那场彻底的背叛与绝望中,死去了。
而此刻,正有一个恶魔,将她从那片名为“过去”的废墟上,亲手抱起,准备赋予她一个新的、只属于他的……新生。
那一夜,在莫丽甘那张宽大而冰冷的床上,安洁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没有任何噩梦的觉。
她像一个在无边风暴中漂流了太久太久、终于沉入海底的溺水者,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那冰冷的、黑暗的、却又带着诡异“安全感”的深海,将自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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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
莉莉被两名士兵蒙着眼,从黑暗、潮湿、充满了绝望气息的禁闭室里粗暴地拖了出来。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她以为将军要为那个金发的“宠儿”清算所有冒犯者。
“我错了!将军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她一路哭喊,一路求饶,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她被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头上的黑布被猛地扯下。刺目的阳光让她瞬间睁不开眼。当她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愣住了。
这里不是刑场,是营地外的一个临时车站。一辆即将发动的、破旧的军用火车停在那里,车上挤满了被筛选出来的、准备送往后方的人。
而莫丽甘,就站在卡车旁。她依旧穿着那身猩红的披风,在清晨的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上车。”莫丽甘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莉莉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丽甘终于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鄙夷。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随手丢在了莉莉的脚下。
“这是你的‘奖励’。”
莉莉颤抖着,捡起了那张纸。当她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她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通行证。一张盖着凯德帝国最高军事印章的、可以直接乘坐专列、安全返回锦华国首都的、价值连城的特别通行证!在这乱世之中,这张纸,比黄金更贵重,比生命更诱人!
莉莉的脸上,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在瞬间凝固、碎裂,随即,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无法抑制的狂喜所取代!她死死地攥着那张通行证,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新生。她抬起头,看向莫丽甘,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却又因那份毫不掩饰的自私与庆幸而显得无比丑陋的笑容。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她点头哈腰,语无伦次,早已将那个曾与她并肩立下誓言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莫丽甘冷冷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小人得志般的狞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了然。
她为安洁那份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珍视,感到了一丝……可笑。
“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