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季叔”让躲在石柱后的身影猛地僵住,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季安的脊背微微佝偻,他侧脸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只是岁月的刻刀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听到那声呼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握住了石柱粗糙的边缘。
他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当视线与蓝黎的目光交汇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出现的幻影。
时光在那一瞬间倒流——十三年前,那个扎着小辫子、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怀着身孕的温婉女子。
她眼里的光,眉宇间的神韵,分明是少爷跟夫人的影子。
“小…小姐?”季叔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蓝黎的脸,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她身边警惕的芭莎,最后落回到她脸上。
那眼神中交织着太多情绪——震惊、喜悦、愧疚、惶恐,还有深藏多年的痛苦与秘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十三年的逃亡与躲藏,十三年的寻找与等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崩塌。
蓝黎看到他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盈满了水光。季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指微微抬起,仿佛想要触碰什么,又猛地收了回去。
“季叔,真的是你!”蓝黎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向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季叔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闸门。下一秒,他突然转身,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后方的巷道冲去。
“季叔?你别跑啊!”蓝黎惊呼,挺着孕肚向前追了几步,但很快被芭莎拉住。
芭莎挡在她身前:“夫人,您不能跑,小心身子!”
蓝黎焦急地望着季叔消失的方向,那瘦削的背影在转角处一闪即逝。
“阿武!”蓝黎转头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去把季叔拦下,别伤他!”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阿武迅速应道:“好,太太!”他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季叔逃走的方向追去。
蓝黎站在原地,一只手扶着腹部,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急促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十三年了,她以为季叔早已不在人世,或者永远消失在人海,却没想到会在曼城的一家医院里遇见他。
“夫人,我们先回病房吧,枭爷还没吃东西呢。”芭莎轻声劝慰,一只手轻轻扶住蓝黎的手臂。
蓝黎点点头,但视线仍紧紧盯着季安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
十三年,季叔老了太多。当年那个总是精神抖擞、能一手抱起她的叔叔,如今已是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者。
可他转身时那一瞬间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蓝黎永远不会忘记——那是父亲最信任的人,那个会在她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扶起她的人。
“夫人,别担心,阿武已经追去了,一定会把季叔平安带回来的。”芭莎扶着蓝黎慢慢往回走,柔声安抚道,“季叔刚才也看到您了,他既然认出您,肯定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蓝黎轻轻点头,脚步却有些沉重。
就在两人即将走进住院大楼时,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嫂子。”
“黎黎!”
贺晏和温予棠从医院大门方向走来,贺晏手中提着两个保温盒,温予棠则小跑着上前扶住蓝黎的另一边。
“黎黎,你怎么下来了?”温予棠关切地问,眼神在蓝黎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蓝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就是下来走走,医生说孕期多走动对胎儿好。”
“对对对,孕期就是要多走动。”贺晏附和道,但敏锐地察觉到蓝黎神情有些不对劲,“嫂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蓝黎摇摇头,转移话题道:“时序呢?他没跟你们一起来?”
“阿序说他今天晚上要送段知芮去机场,他们晚上的航班回港城。”贺晏解释道,目光仍停留在蓝黎脸上,带着探究。
蓝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绪仍萦绕在刚才那短暂的重逢上。季叔转身时那惊恐又愧疚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他为什么跑?是害怕什么?还是觉得愧对她?
几人一同回到病房,推开门时,沈聿正在帮医生给陆承枭换药。
陆承枭赤裸着上半身,背后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