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枭手术后的第三天。
早已过了理论上的“危险期”,可他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心电图显示器上跳动的线条成了所有人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承恩又一次趴在玻璃窗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眼眶通红:“沈聿哥,已经七十二小时了……大哥怎么还不醒?”
沈聿站在他身后,同样脸色憔悴。这位素来从容冷静的医生,此刻眉宇间也布满了疲惫与担忧。
他拍了拍陆承恩的肩膀,声音沙哑:“别急,再等等。阿枭的身体状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超过四十八小时仍未苏醒,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阿武靠在墙边,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即将崩裂的岩石。
他死死盯着监护室内的那道身影,仿佛这样盯着,他家大少爷就能感知到这份期盼,挣扎着醒来。
贺晏蹲在角落,双手插进头发里。这位向来乐天派的青年,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他不敢想象如果陆承枭真的醒不过来……不,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性。
时序来回踱步,心情烦躁。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段暝肆再次出现,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身边跟着两名他紧急调来的、享誉国际的胸外科与创伤科专家。
他没有多言,只朝沈聿微微颔首,便与两位医生迅速更换无菌服,再次进入了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蓝黎从短暂的昏沉中惊醒。这两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全靠温予棠和段知芮轮流看顾,强迫她在VIP病房休息片刻。
可梦里全是陆承枭倒下的身影和满身的血色,让她如何安睡?她猛地坐起,掀开薄被就要下床。
“黎黎!你慢点!”温予棠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我要去看他。”蓝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脚下虚浮,却固执地往外走。段知芮立刻拿起外套追上去,为她披上。
三人匆匆赶到重症监护室外,恰好看到段暝肆与医生们进去的背影。
蓝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上前,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嫂子。”陆承恩连忙上前搀住她摇晃的身形。
蓝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里面的人,没有回头,只颤声问:“承恩,阿枭……有醒来的迹象吗?”
陆承恩喉结滚动,艰涩地摇头:“还没有。”
蓝黎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黯淡下去。她看见里面的段暝肆俯身仔细检查陆承枭的瞳孔反射,与两位专家低声交谈。
他们的表情严肃,眉头紧锁,其中一位专家轻轻摇了摇头。尽管听不见任何话语,但那肢体语言传递出的信息,足以让蓝黎如坠冰窟。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嫂子!”贺晏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急忙出声,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哥他……哥他肯定没事的!”
温予棠紧紧扶住蓝黎的胳膊,声音也带着哽咽:“黎黎,你别自己吓自己,医生还在看呢。”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爬过。
终于,段暝肆和医生们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每一道目光都充满了祈求。
“肆哥……”蓝黎挣脱温予棠的搀扶,上前一步,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不堪,“阿枭他……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
阿武再也按捺不住,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和恐慌:“肆爷,大少爷他……什么时候能醒?”
段暝肆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期盼的脸,最后定格在蓝黎惨淡的容颜上。
他叹了口气,只能给出一个苍白的答案:“再观察看看。陆承枭的身体底子好,会醒过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火苗。
走廊陷入一片死寂,蓝黎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黎黎!”段暝肆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温予棠也急忙从另一边扶稳。
“黎黎,你别这样,你自己还有孩子,要保重身体。”段暝肆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痛如绞,却只能说些苍白无力的安慰,“相信陆承枭,他不会舍得丢下你。”
一直强忍的贺晏听到“相信”二字,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