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企图找到那个在楼顶上弯弓搭箭、差点给他来个透心凉的家伙，但找了半天，连弓的影子都没看见。
王有道眨眨眼。“啊……我想咱们应该见到他了……起码是一部分他……”他的目光往楼顶的方向飘了一下，又收回来，低头继续抽烟，表情写满了“你不要再问了”。
楼顶上，林七夜从楼顶边缘慢慢降下来——不是跳，是“降”，至暗侵蚀在他脚下形成一片黑色的云，托着他像一片落叶一样缓缓飘落。
他的手里提着一颗脑袋，头发被攥在指间，断颈处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们是在找他吗？？”林七夜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你们在找这瓶水吗”，还把那颗脑袋往上提了提，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
百里涂明往后退了一步
“也不用把脑袋割下来吧，这是不是多少有点残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见过世面但这种世面我不想再见”的复杂情绪。
林七夜摇摇头，那一下摇头里有一种“你不懂”的意味深长。
“欸~~~话不能这么说！我不拿着证据，你怎么知道付费请你三哥保护你是一件多么值得的事情？？？”
他把脑袋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展示一件刚从拍卖行拍下来的藏品。
胖胖大手一挥。“放心吧，一分也少不了！！！”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签合同
“对了，你们知道沧南有什么地道美食嘛？？？这你看，咱们都打架打了半天了，是不是找个地方整点吃的？？？”他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王有道跟林七夜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默契，有回忆，有一种“我懂你”的相视一笑。
“那走呗！！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卧槽，你们就带你们的金主来这种地方？？？”百里涂明看着这个老城区常见的、堪称“脏乱差”的胡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胡同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也在苟延残喘，灯泡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咽气。地
上有积水，是从哪个没盖好的下水道漫出来的，踩上去“啪嗒啪嗒”的，溅起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油烟、煤烟和岁月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是一种“这里有人在认真活着”的味道。
王有道说着：“你就是毛病太多了！咋的，你吃口夜宵还得整上四个盘子八个碗？？”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兜，步子大摇大摆，显然对这条胡同熟得不能再熟。
百里涂明眨眨眼“我以前吃夜宵应该不止四个盘子……”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这不是常识吗”的困惑。
在他的认知里，夜宵是一个仪式，需要前菜、主菜、甜点、餐后酒，需要桌布、烛台、穿着白手套的服务员……
林七夜白了百里涂明一眼。“你可住口吧，万恶的资本主义！！”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老刘叔，端四碗面！！！”王有道已经扯着嗓子喊了。
声音在胡同里回荡，穿过油烟，穿过夜色，穿过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话音落下不到三秒，面馆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半老头儿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围裙上沾着面粉和酱油渍，手里还拎着一把漏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但那双眼睛很亮
“诶呦，这不小林跟小王嘛？？？咋的，听你们家大人说，你俩不是当兵去了？？这是回家过年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嗓门。
王有道笑着回应。“过两天我女朋友还来呢，哈哈哈哈哈！”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老刘笑得很开心，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老菊花。
“那行！你从小就吃大爷家的面条，等你有了儿子，大爷还给他煮面！！你们先坐，等会儿啊！！”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后厨，漏勺在锅沿上敲了敲，“铛铛”两声。
王有道听到这句话，却是愣了一下。他站在面馆门口，手里夹着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他看着那口热气腾腾的锅，看着那个正在弯腰捞面的老头儿，看着墙上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海报，和桌上磨得发亮的筷子筒。
这家面馆，他跟林七夜从小就在吃。小时候是五毛钱一碗，后来涨到一块，后来两块，后来五块，现在十五。
从他们比灶台高不了多少，到他们的脑袋快顶到门框。要说什么味道最能代表沧南？那肯定就是这家。不是最好吃的，不是最贵的，不是最精致的，但就是那个味道——从火车上下来就要来上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