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贤曹渊的第一步
    “不是,哥们儿,不至于,真不至于……”

    曹渊连连后退,双手在身前摆得像电风扇。他的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恐,脚下的步子又碎又急,鞋底在草地上蹭出一道道痕迹。

    王有道叼着烟,眯着眼,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晃着手里那卷金灿灿的《抡语》,竹简在晨光中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来来来,把那个什么黑王什么狗日的给老子叫出来!我今天就要教化一下那狗东西!”

    曹渊听到“教化”两个字的时候,突然愣住了。不是被吓得愣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像是一把锁了很久的锁,突然被人拧开了。

    然后,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王有道面前。

    双膝着地,脊背挺直,双手合十,额头低垂。不是那种被强迫的、不情不愿的跪,是那种心甘情愿的、五体投地的、像是信徒朝圣一样的跪。

    “欸我操,你干嘛呢??快快快,可不敢可不敢!”

    王有道吓得烟差点掉了,赶紧弯腰去扶。两只手插在曹渊腋下,像拔萝卜一样往上提。

    “你什么毛病这是?动不动下跪呢怎么?男儿膝下有黄金啊!大不了今天咱不教化了还不行?”

    曹渊跪得结结实实,纹丝不动。他的膝盖像是长了根,扎进了地里。

    “不,不不不!!”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教化,今天必须教化!!”

    王有道让他整得一愣一愣的,手上的劲儿松了,腰也直起来了,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光头。

    “不是哥们儿,你等会儿,你等会儿,这特么哪跟哪啊?”

    曹渊跪在地上,仰着脸看着王有道。晨光从王有道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烟雾从他唇间升起,在光线里散开,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正在完成。

    曹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道施主。不,夫子。你听我说。”

    王有道嘴角抽了抽:“你先起来说。”

    “不,贫僧跪着说。跪着说显得诚心。”

    “你诚不诚心跟跪不跪有毛关系?起来!”

    “不起来。”

    “你——”

    “道施主,你听贫僧说完。”曹渊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

    “贫僧下山之前,家师金蝉子大师把贫僧叫到跟前。他说——‘渊儿,此去红尘,你要找一个有缘人。’”

    王有道眨了眨眼,烟夹在指间,没抽。

    “贫僧问:‘师父,什么叫有缘人?’”

    曹渊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模仿一个老人的语气。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中多了一层水光。

    “家师没有回答。他只是念了一首佛谒。贫僧记了这么久,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但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今天——直到刚才,听到施主说出‘教化’二字。”

    他直起身,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有道。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首他记了不知多少遍的谒子:

    “踏遍千山人未老,归来方识渡舟声。黑焰焚天终有尽,一念教化即光明。莫道此身非我有,圣人原是读书生。他年若问西来意,且听沧南论语声。”

    王有道的烟从指间滑落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最后一句。“且听沧南论语声”。沧南。他的家。他的《抡语》。他的声音。

    曹渊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两盏灯,像两颗星,像两团烧了千年的火。

    “教化!施主,你刚才说了‘教化’!你说你要教化黑王!你说你要教化天下!

    家师说的‘一念教化即光明’,不就是你吗?家师说的‘圣人原是读书生’,不就是你吗?家师说的‘且听沧南论语声’,不就是你的《抡语》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整个人跪在地上,却像是站在云端。

    “这不就是说你呢嘛,我亲爱的夫子啊!教化,今天必须狠狠的教化贫僧!你就是我认定的圣人!”

    王有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头,弯腰捡起来,在鞋底碾灭,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模糊不了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和尚。”他的声音有些哑。

    “在!”

    “你先起来。”

    “不起来。”

    “起来,我不跑。”

    曹渊犹豫了一下,终于站了起来。膝盖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僧袍的下摆湿了一片,但他不在乎。他只是看着王有道,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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