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吃饭了。”
杨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饭,饭上盖着红烧排骨和青菜,还冒着热气。
王有道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好得吓人。
“放那儿吧。”
杨晋把碗放在桌上,没有走。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些书——《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尉缭子》《六韬》——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看这些干什么?”
“读书。”
“你一个汉语言文学的硕士,看兵书?”
“汉语言文学的硕士不能看兵书?谁规定的?”
杨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王有道那双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经快要凉了的饭,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大哥。”
“嗯。”
“你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王有道没有说话。
杨晋沉默了片刻,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王有道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翻了一页书。
他一边吃一边看,一边看一边想。
鬼面王是川境的神秘。他现在是池境——不对,他连池境都不算。他没有境界,没有禁墟,没有神墟,只有一个“圣墟”和几个零零碎碎的技能。正面硬刚,他连鬼面王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但谁说打仗一定要正面硬刚?
王有道翻开《孙子兵法·计篇》,用红笔在“兵者,诡道也”五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粗的红线。
诡道。
什么叫诡道?
就是骗。
就是阴。
就是怎么让对方不舒服怎么来。
王有道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
第一条,地形。
鬼面王出现的地点,他记得大概——原著里是在沧南市东边的老工业区。那边有很多废弃的厂房、狭窄的巷道、死胡同。他可以利用这些地形,把鬼面王引到不利的位置。
具体怎么做?利用“北冥游”的轻功,在墙壁上借力反弹,在厂房之间穿梭。鬼面王的体型比他大得多,在狭窄的空间里行动受限,而他有“北冥游”,可以像一只苍蝇一样到处乱飞。
第二条,先手。
“克你复礼”能压制对方大概一分钟,前几秒会让对方动都不能动——几秒很短,但够了。他要做的不是在三秒内打败鬼面王——他做不到。他要做的是在三秒内完成一件事,一件能让鬼面王接下来的几分钟都不舒服的事。
比如,把石灰粉撒进它眼睛里。
王有道在笔记本上写下“石灰粉”三个字,然后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辣椒面”“芥末油”“图钉”“玻璃渣”“鱼线”“捕兽夹”。
他越写越兴奋,越写越离谱,越写越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读书人,而是一个——他想了想这个词——“战术大师”。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师。
是那种“在对方必经之路上挖坑、坑里插竹签、竹签上抹屎”的大师。
王有道翻开《三十六计》,翻到“趁火打劫”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笔记本上写:
趁他病他命
最后, 王有道写下:走为上。
这是最重要的一步。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文道长河,有先贤,有“北冥游”。跑,不是认输,是战术性撤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王有道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他看了一整天的书,眼睛都快瞎了,但精神好得不像话。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长河。”
“嗯?”
“你说,我这算不算‘运筹帷幄’?”
长河沉默了片刻。
“你管这个叫‘运筹帷幄’?”
“不然呢?”
“你这叫‘一肚子坏水’。”
王有道笑了。
“一肚子坏水也行。只要能弄死鬼面王,叫我什么都行。”
识海里,长河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不是孔子的,不是魏征的,不是庄子的。
是另一个人的。
一个还没有现身、但已经在看着他的先贤。
王有道不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