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风衣上沾着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黑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然后又被另一辆卡车倒车碾了一遍。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
追了大半个晚上，鬼面王没追到，冷轩那边也没消息，陈牧野队长还在外面奔波，他这个沧南市负责人反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好不容易回到驻地，想坐下来喝口水缓一缓——
一进门就看见王有道正蹲在墙角，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红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那个‘德’字我回去就磨掉，我发誓——”
红缨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已经消气了”和“你再废话我就再打你一顿”之间。
她的运动裤上，屁股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淡蓝色的“德”字。
那个字还在微微发光。
赵空城愣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王有道已经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空城面前，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双手握住赵空城的手，上下摇晃，语气真诚得像一个五星级酒店的门童：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助到您的？”
赵空城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看了看王有道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门，又看了看客厅里正在憋笑的吴湘南，最后把目光转回到王有道身上。
“不是，”赵空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走错门了”的困惑，“这好像是我的驻地吧？”
王有道“啧”了一声，松开赵空城的手，后退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赵空城，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发表重要演讲：
“我说空城啊，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的驻地’？这莫非不是组织的驻地？莫非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莫非我们大家不是一起为守护沧南人民而奋斗的同志？”
赵空城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王有道打断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我们回来了，平安回来了，这就够了。来，坐下喝口水，歇歇。”
赵空城被他一顿抢白，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吴湘南，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怎么回事”。
吴湘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赵空城又看向红缨。
红缨已经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赵空城，“诶呦我的天，不是我一个人吃瘪就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赵空城一脸懵：“什么吃瘪？你吃什么瘪了？”
红缨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王有道倒是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头，挺起胸膛，语气骄傲得像是在汇报战功：
“我刚才——以德服人了一下。”
赵空城看了看王有道手里那块还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笏板，又看了看红缨裤子上那个还在发光的“德”字，大脑开始运转。
红缨裤子上为什么会有“德”字？
那个位置为什么是……屁股？
王有道说他“以德服人”了一下。
红缨刚才说她“吃瘪”了。
赵空城的大脑把这几条信息组合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结论。
他的眼睛瞪大了。
嘴巴张开了。
手指抬起来，在王有道和红缨之间来回指了两下，最后停在王有道身上。
“你是说……”赵空城的声音像是在做梦，“你一个盏镜的新人，把她给……打败了？”
“不是打败！”红缨立刻纠正，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他那是偷袭！不讲武德！”
王有道一脸理所当然：“我是读书人啊，读书人要武德干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空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比红缨还夸张，整个人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讲武德？读书人要武德？哈哈哈哈哈哈——”
红缨的脸黑了。
“赵空城，你够了啊。”
“不是，我是笑你——”赵空城擦了擦眼角的泪，“你被一个盏境的新人拍了屁股，还印了个‘德’字，然后你说他不讲武德？哈哈哈哈哈哈——”
红缨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