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坏就坏在它正好卡在了真实与虚幻的临界点上。它塑造了一个至少是游戏史上最真实的西部世界,偏偏又全盘采用了虚构的地理名称;而在使用虚构地理名称的同时,游戏里呈现的地形地貌、城市风貌又和现实中美国的许多地方形成映射。”
说到这里,高帽男一脸无奈地转向景佐:“想想看,一副实际面积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游戏地图,却映射了另一个世界里美国近三分之一的地图,空间上的撕裂感会多么严重?”
景佐心下了然:“就是这种撕裂感造成了那些空间裂缝?”
“确切地说,是游戏玩家心里的撕裂感,最终撕裂了这个世界。”高帽男纠正道,“你已经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意识会塑造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现实。问题是,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对于游戏地图上不同地标映射现实中的哪个地点争论不休,众说纷纭,根本就确定不下来;偏偏他们又有一个共识,就是这个游戏就发生在美国,必须和美国地图相映射,所以我们这个故事世界里也有了一个完整的美国。”
景佐冷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也就是说,游戏地图里的某个城镇,可能今天在得克萨斯,明天就跑新墨西哥,挪来移去:故事世界里的寻常人浑浑疆哥察觉不到,但是象你这样的高阶存在却不得不为此苦恼?”
“你应该能够理解,这个隐患严重威胁到我们脚下这个世界的稳定;说不定哪一天,这个世界就突然分崩离析了。事关生死存亡,我不得不竭尽所能。”高帽男叹息着,半是感慨,半是解释,似乎是为他先前差点害死景佐的鲁莽行为进行辩解。
景佐看着对方表演,似乎无动于衷:“你觉得我能够消除这个隐患,让你的世界变得稳定?”
高帽男微微颔首,同时反问:“难道不是吗?故事世界的真实性和稳定性仰赖于现实维度人类的认知,以及由此形成的真实因子”;而你,我的朋友,你来自现实维度,拥有和他们一样的灵魂,是我们这个维度里唯一能够自主使用真实因子”的人。”
听着对方略带恭维的评价,景佐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给对方泼冷水:“我确实能够与真实因子”产生共鸣,可是在使用真实因子”能量时依然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应该是维度之王,也不会被人撕碎灵魂,丧失大部分记忆。你如果想看到我轻轻一招手就抹平这个世界的疮疤,让它变得真实而稳固,那你一定会失望的。”
除了失望,说不定还有恐惧—这是景佐没说出口的话。
“你对我有所误解,我并非鲁莽无知,同时也有充分的耐心。”高帽男的语气神情显得越发亲切,“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踏访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给游戏中的每个知名地单击定它们最终的合理归宿。怎么说呢,毕竟只是一个不足一百平方公里的小地方,即便一个一个地方慢慢来,也不至于让我失去耐心。
“那我的朋友呢—那个留着小胡子的老头儿?”眼看气氛逐渐融洽,景佐再一次问起了DC上帝的下落。
“不必担心,他会在我这里得到很好的招待。”
“你除了勒索,还干绑架?”景佐似笑非笑地问。
高帽男眼神微微闪动,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你真的把他当成朋友吗?”
“什么意思?”景佐故作惊讶。
“我不是那种背后道人短长的小人,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声:相比于我这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本分人,那位老先生可是实打实参加过那场争夺战”的。”
正面相对的两副同样隐晦的笑脸,以及两份同样长久的沉默;从谈话一开始就互相试探、针对的双方,直到高帽男的身影消失,他们依然没能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