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浙沥沥的雨下了一夜,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歇的迹象,浅滩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积水坑,地面变得湿滑泥泞,走在上面必须格外小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大屁蹲。
自从昨日收到凯旋的消息后,显天王激动得整宿没睡,很早就带着人列队在这里等侯了,准备为自己的好贤弟宋江整一出盛大的欢迎仪式。
王二狗是一个在梁山落草快两年的小喽罗,平日里都在大灶上帮工,对于下山借粮这种事他一向能躲就躲,自己的命只有一条,当初上山是为了吃饱肚子,他的父母早亡,又不打算找婆娘,现在这种生活已经很满意了。
一阵寒风吹来,裹看雨水钻进衣服的缝隙,这个壮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看向水泊远处,忍不住咕侬了一句:“这鸟天气,简直冷死个人。”
水泊里面本来寒气就重,再加之下雨,哪怕他这一年多养的身强体壮都有点扛不住,当然主要跟穿的单薄有关系。
五更的时候王二狗还在协助准备筵席,后来有人来说什么显天王嫌排场不够大,让灶上也出些人去参与迎接,因为他体格子看着比较健壮,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拉到了金沙滩。
身边挤满了和他一样从各处被拉来的喽罗,他们属于气氛组,位置在整个队列的最后面,此时表现得兴奋又好奇,当然整个山寨都被喜气洋洋的氛围笼罩着,没人在意他们的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
“听说这回下山捞了大肥羊!”
“可不是嘛,寨里都传遍了,祝家庄的钱粮堆得比山都高!”
“还是公明哥哥奢遮,刚来梁山就立这么大的功劳!”
“不知道有没有抢到些小娘子?”有人开起了玩笑,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哄笑。
王二狗没笑,他在意的是山寨得了这么多的钱粮,分到自己手里的能有多少,他这人不贪心一一打仗,是要死人的?
一一一张嘴吃饱全家人不饿,这才叫舒坦。
“来了来了!船来了!”
前面人群中传来兴奋地喊叫声,整个金沙滩瞬间象是炸开了锅。
终于,浩浩荡荡的船队出现在视野里,船头上插着一面绣着“宋”字的大旗,虽然被雨水打湿查拉在旗杆上,但丝毫不影响岸上爆发出的震天欢呼,以及喧嚣吵闹的锣鼓声。
王二狗的心也跟着锣鼓的节奏咚咚狂跳,他起脚尖伸长脖子,通过雨雾看到了船上影影绰绰、盔明甲亮的头领们,很快视线就集中到后面那些吃水极深,上面堆得跟小山似的运输船。
“俺哩娘矣———”
他听到自己身边发出惊叹声:“这得多少好东西啊!”
“瞅见没,麻袋里指定是粮食!压得船帮都快没了!”
“还有那箱子!沉甸甸的,肯定里面装的金银财宝!”
“哈哈哈,这下平日都能吃上白面饶饶了!”
金沙滩上沸反盈天,欢呼声、锣鼓声、议论声围绕着王二狗,他也跟着众人裂开嘴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日子。
打仗是很可怕,但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缴获,他觉得还是当贼寇好啊,种地一辈子也见不到这许多钱粮!
船慢慢靠岸了,踏板放下,头领们开始下船了。
花荣将军真俊!秦明统制真猛!李俊头领真稳当王二狗看得眼花缭乱,心里崇拜得不行,觉得能跟着这些英雄好汉干大事,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当队伍中间部分开始下船时,喧闹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调。
王二狗看到了一些互相扶,身上缠着渗血布条的弟兄,还看到了用门板抬下来的重伤号,呻吟声微弱却刺耳。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同屋的张三,那个总爱吹牛、这次也跟着下山的家伙好象直到现在也没看见他。
王二狗心里刚掠过一丝不安,就被后面更多的粮车物资吸引了:没事,或许张三那小子还在后面的船上没下来。
他看着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财物从眼前经过,心里开始盘算这次自己能分到多少,够不够把手上的菜刀和大勺换成更好的。
嗯,公明哥哥和显盖天王说上话了,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但他看到公明哥哥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似乎淡了下去。
然后,他清淅地听到了几个词飘过来:“..—王英、邓飞几位兄弟折了——还有铁牛—”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雨没停),王二狗猛地打了个寒颤。
王英头领?邓飞头领?就这么没了?还有李逵头领,那个如同黑塔般、战阵上如同疯虎的猛将,居然被人砍断一条骼膊?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喽罗嘀咕了一句:“看来———-打的挺惨啊——”显然听到头领们交谈的人不光是他。
王二狗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确实,看不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