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谈玄论道
    不是因为她没见过人泡茶。而是这个人泡茶的样子,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不重要的事。

    专注,却不刻意。认真,却不紧张。

    茶汤倒入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分入两只小杯。李慕白將其中一杯推到温雅面前。

    “尝尝。”

    温雅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淡淡的甜,最后留在舌尖的,是一缕说不清的清香。

    “好喝。”她由衷地说,“这是什么茶?”

    “武夷岩茶,水仙。”

    “水仙?”温雅又抿了一口,“名字好听,味道也好。”

    李慕白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下。

    “你对茶很懂?”温雅问。

    “略知一二。”

    “你好像对什么都『略知一二』。”温雅放下杯子,双手托著下巴,看著他,“上次你说古籍修復,一套流程讲得清清楚楚。这次又是茶。你到底还会什么?”

    李慕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温雅接过杯子,没有急著喝,而是看著杯中的茶汤,若有所思。

    “你上次说,你在道观掛单。掛单具体是做什么?”

    “掛单原指云游道士在道观借住,”李慕白说,“后来引申为在道观参与事务,不算正式出家。”

    “那你参与什么事务?”

    “诵经、法事、教习经典。”

    温雅眼睛亮了一下:“你会做法事?”

    “略懂。”

    “你能不能別老说『略懂』?”温雅笑了,“你这么说,我就更想问了。”

    李慕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法事分很多种,”他说,“最常见的是超度、祈福、开光、安宅。每种有不同的科仪、符籙、咒语,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超度是什么?”温雅问,“就是给死人念经?”

    “不完全是。”李慕白放下杯子,“道教超度,全称『度亡科』,目的是拔度亡魂脱离苦趣,使之早登仙界。经云:『一炁混元,开天闢地。二仪定位,万物生焉。』人死之后,魂归地府,若生前罪孽深重,便要在阴司受苦。超度便是以经功浩力,赦其罪愆,使其魂得超升。”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念一段早已烂熟於心的文字。但那种平淡里,透著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东西——不是威严,是篤定。好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亲眼见过的。

    温雅听得入了神。

    “你信这些吗?”她问。

    李慕白看著她,目光平静。

    “信与不信,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做的人是否诚心。心诚则法验,心不诚则百般无用。道经云:『一念纯真,万法皆应。』”

    温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话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別人说话,是用嘴说。”温雅看著他,“你说话,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出来的。”

    李慕白没有接话,只是又倒了一杯茶。

    温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越看越看不透。

    茶过三巡,温雅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小的罗盘,铜製的,只有巴掌大,表面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是什么?”李慕白问。

    “我奶奶留给我的。”温雅说,“她生前信这个,说是能辟邪。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动过,前几天翻出来,忽然想问问你——这东西有什么说法?”

    李慕白拿起罗盘,托在掌心,目光落在盘面上。

    “这是杨公风水罗盘,”他说,“地盘正针、人盘中针、天盘缝针,三盘三针,是风水堪舆的基本工具。”

    他的手指在盘面上轻轻划过,指向內盘。

    “你看这层,二十四山,分阴阳二宅。子午卯酉为天元,乾坤艮巽为地元,乙辛丁癸为人元。三元不败,方为吉地。”

    温雅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慕白將罗盘放下,“这块罗盘是清末民初的东西,做工精细,用料讲究,不是市面上那种粗製滥造的。你奶奶能留下这个,说明她当年请的是真懂行的人。”

    温雅愣了一下:“清末民初?那岂不是一百多年了?”

    “差不多。”

    温雅看著那块小小的罗盘,眼神有些复杂。

    “我奶奶去世十几年了,”她说,“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老物件,没想到……”

    她没有说下去。

    李慕白將罗盘推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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