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三章 袭人
跪下来的那一刻。也许是从接过那碗茶的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到她第一次听见那声“姐姐”,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里的人了。

    可这个家里的人,是谁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过几日,就要有人来接她了。接她出去,去一个叫蒋家的地方,去见那个唱戏的蒋玉菡。她见过他,人长得清秀,说话也和气。可她忘不了那年宝玉和他换汗巾子的事。那条红的汗巾子,宝玉后来给了她,她还收着。

    她想着那条汗巾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她回到住处,点上灯,坐在床沿上。屋里静静的,只有灯芯偶尔爆一声。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打开箱子,把那件新赏的褂子脱下来,叠好,又放回去。压在最底下的,还有那年那碗茶。碗是白瓷的,上头描着几枝兰花。茶早就干了,剩一点褐色的印子,粘在碗底。

    她端起那碗,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放回去的时候,她想,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

    窗外的月亮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像。

    她始终没想明白。自始至终,她也没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