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镜中,贾雨村已放下判笔,正与同僚把酒言欢,脸上是春风得意的红晕;薛蟠搂着歌姬,鼾声如雷,涎水淌满了衣襟。他们活得如此“踏实”,如此“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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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幻仙子的声音如同九天之外飘落的雪,带着亘古的寒意与洞彻的悲悯
?这薄命司中名册,早已注定尔等泪尽、冤沉、情殇、命陨。非为天意不公,实乃人间自污。那等浊物,身披锦绣,心若豺狼,纵享人间富贵,亦不过是行尸走肉,徒具人形。他们活着,日日啖食自身罪业,沉沦欲海,永堕泥犁而不自知——这,便是他们的‘长生’。”
。而彼等,纵皮囊苟活百载,其魂魄早已在人间自筑的炼狱中,受尽永世煎熬。生与死,孰幸孰悲?”
话音落处,孽镜台上光华骤敛,只余下薛蟠与贾雨村在各自醉生梦死与道貌岸然中的影像,被永远钉在了那冰冷的镜面深处。镜光幽暗,恰似一口深不见底的活棺材,映照着两张活死人扭曲的皮囊——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浊气,都在加速那副华丽皮囊的腐败;他们享受的每一次欢愉,都在将灵魂更深地钉入无间地狱的业火。
薄命司重归死寂。唯有那凝固在镜中的两张脸,成了“活着的死”最惊心、也最讽刺的注脚。芳魂杳杳,孽镜幽幽,照见这尘寰颠倒的生死簿,原来最酷烈的刑罚,不是魂归离恨天,而是带着一身洗不净的罪孽,在这肮脏的人间,长久地、清醒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