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空口无凭,我这么说你可能也不会完全相信,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陆言没等朱厚照开口,又接著说道:“如果朝廷真的铁了心要铸造新幣,不妨先去民间摸摸底,小范围发行一点新幣,看看老百姓愿不愿意接受使用,这样心里大概就有底了。”
朱厚照认认真真地听完陆言的分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嗯。”陆言应了一声,又说道,“能不把钱財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就儘量別浪费,国家的银子,得用在刀刃上才行。”
“嗯嗯。”朱厚照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打心底里喜欢和陆言聊天,因为陆言不仅什么都懂,还能把其中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陆言和他那些京城的紈絝狐朋狗友完全不一样,那帮人整天就知道拉著他斗鸡遛狗、寻欢作乐,肚子里一点真才实学都没有。
当然,更重要的是和陆言聊天让人觉得特別舒服,因为陆言从来不会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架子来教训人。
他说的话总是通俗易懂,也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太子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他就会耐心解释,而且总能讲得透彻明白。
他也不会像朝廷里那些老儒一样,你问他们问题,他们答不上来,就会板著脸说,学这些东西没用,要以儒家圣贤典籍为重,那才是治国的根本,其他的都是旁门左道。
简直是狗屁不通!
明明是自己一窍不通,却还要死撑著面子不肯承认。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乡野间的空气清新又带著草木的芬芳,拋开了京城的喧囂嘈杂,连心灵都仿佛变得澄澈安寧起来。
没过多久,陆言手里的小竹篮就已经装满了鲜嫩的野菜。
不远处的田埂边上,忽然围聚了一大群人。
远远望去,原来是两拨人正在那里大打出手。
“你认识那些人吗?”
陆言见朱厚照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才开口问道。
朱厚照涨红了脸,又气又恼地说道:“真是丟人现眼!两边全都是皇亲国戚,加起来都一百多岁的人了,居然亲自下场打架爭田產!”
这两拨人,一边是张皇后的两个弟弟,寿寧侯张鹤龄和建昌伯张延龄。
另一边则是太皇太后的弟弟,庆云侯周寿和长寧伯周彧。
经过六十多年的发展,朝廷赏赐给这些皇亲国戚的田產,早就多得数不清了,已经到了泛滥成灾的地步。
朝廷每年都要耗费巨额的钱財来供养他们,这还不算,他们还变本加厉地侵占百姓的良田,垄断盐铁之利,简直是无法无天。
弘治皇帝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仁厚心软。
张皇后是他这一生唯一深爱的妻子,太皇太后则是在他年幼时护他性命、伴他长大的至亲。
这么多年下来,这两大外戚家族的子弟,一个个都变得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都察院的御史们不知道弹劾过周、张两家多少次为非作歹的罪行,可弘治皇帝每次都是和稀泥,很少会真正惩处这两家的人。
放眼望去,最前面的两家外戚已经扭打在了一起,开始了贴身肉搏。
张家兄弟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周家兄弟都已经五十多岁了,可张家这两个年轻人,居然被周家兄弟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
真是奇耻大辱!两个正值壮年的汉子,居然打不过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这下子,皇上又要为此烦心了。”
陆言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弘治皇帝平日里已经够操劳国事了,还要分出精力来处理这些不成器的外戚亲戚,这些人可真是会给皇上添乱。
也难怪弘治皇帝年纪轻轻,就被这些烦心事活活累死了。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来处理,稍有不公,就会惹得太皇太后和皇后心生不满。
朱厚照连忙转头问陆言:“言弟,你说这两伙人打架,该怎么处理才好?”
朱厚照越来越能体会到父皇的难处,他也想为自己的父亲分担一些忧愁。
陆言淡淡说道:“找人再把周家兄弟揍一顿。”
“啊?”
朱厚照还以为陆言是在开玩笑,可他看陆言的神情,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真,真要打?他们可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啊,皇上一向最敬重太皇太后,谁敢动手打周家兄弟,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陆言瞥了朱厚照一眼,笑著说道:“嗨,这种事哪里轮得到咱们操心,除非是太子派人去打,可惜咱们又不认识太子。”
法理终究难敌人情。
在这封建社会里,律法之外,更多的还是人情世故。
皇家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