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周敏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说:“行行,你们先看。”
林晚挂了电话,手心有点出汗。她以前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推给周明,她觉得这是儿媳的分内之事——协调时间、安排行程、维持两家人的联系。但凭什么?周明是那个家的儿子,这些事本来就该他去安排。
周明后来给婆婆回了电话,说周六中午回去。林晚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提醒他打电话。
周末回婆家,林晚又做了第二个改变。以前她进门就进厨房,抢着干活。这次她进门喊了一声“妈”,然后坐在客厅里,跟公公周建国聊起了最近在看的电视剧。公公是个老戏迷,正追着一部年代剧,苦于没人跟他讨论,见林晚坐下来,高兴得不得了,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剧情。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婆婆一个人在里面忙活。林晚听到那声音,屁股像长了刺一样,坐立不安。以前的她一定会冲进去帮忙,但现在她咬了咬牙,硬是没动。
十几分钟后,周明从洗手间出来,林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周明心领神会,走了进去:“妈,我来帮您。”
“你来什么来,你又不会做饭。”周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您指挥我,我照做就是了。”周明说着,袖子已经挽了上去。
林晚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母子俩的对话——“那个葱切这么碎行吗”“你笨手笨脚的,把蒜给我拿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婆婆忽然又提起了生孩子的事。这次林晚没有低头扒饭,也没有含糊地应和。她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妈,这事我跟周明有打算。您要是有想法,跟周明聊,他是我俩的代言人。”
周明在旁边差点被汤呛到,但他很快接上了话:“妈,我们想先把房贷还一还,经济上宽裕点了再考虑,您就别操心了。”
周敏张了张嘴,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林晚,最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天回家的路上,林晚坐在副驾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呼出来的,带着沉积了将近一年的重量。
周明握着方向盘,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挺厉害的。”
“什么?”
“跟我妈说话那个劲儿。你以前都是嗯嗯啊啊的,今天居然把球踢给我了。”
林晚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不生气吧?”
周明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我生什么气。你说得对,那是我妈,有些话就该我去说。”
车子在城市的夜色里穿行,林晚靠在座椅上,觉得窗外的路灯都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但这种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中间也有反复和拉扯。
有一次,婆婆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别人家小孩的照片,配了一行字:“这个小朋友好不好看?”林晚知道这是在暗示什么,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好可爱呀。”然后发了一个笑脸。
她没接那个话茬。以前她会立刻在脑子里盘算:婆婆是不是又在催生了?她是不是对我不满了?我要怎么回应才能让她高兴?但现在她学会了“听但不接”——你说你的,我笑我的,不较真,不内耗。
还有一次,婆婆来家里,看到林晚新买的沙发巾,皱了一下眉头:“这个颜色是不是太深了?客厅光线本来就不太好。”林晚差点又要进入那个模式——解释自己为什么选这个颜色,试图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或者干脆说“那妈您帮我选一个吧”。但她忍住了,只是笑了笑说:“妈您说得对,光线是有点暗,下次换的时候我注意。”
她不会换的。她喜欢这个颜色,深墨绿的,耐脏,跟她家那只橘猫的毛色很搭。但她不需要跟婆婆争论这个。婆婆有权利发表意见,她也有权利不听。两个人各退一步,客客气气的,有什么不好?
最让林晚觉得“女婿式活法”真正起了作用的,是那年中秋的事。
中秋前一天,婆婆打电话说第二天让林晚早点过去,一起准备晚上的团圆饭。林晚说了句“妈,我明天上午有个事,可能要中午才能到,要不您让周明早点过去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林晚的心跳得很快。她几乎能预见到婆婆会说“什么事那么重要”“过节就应该一家人在一起准备”,她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话。
但婆婆说的是:“行,那我让周明早点来。”
挂了电话,林晚呆坐了很久。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以前那些委屈和疲惫,有多少是她自己加给自己的?她总觉得婆婆在要求她,可很多时候,是她自己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