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万事兴”的大道理压垮她。但林薇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潭、里面却盛满了无边荒凉和彻底了悟的眼睛,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所有的狼狈、心虚和不堪。他所有酝酿的怒火和言语,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竟像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只留下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恐慌和……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薇。那个总是沉默着、忍耐着、最终在他或母亲的“道理”面前退让的林薇,消失了。眼前的女人,像一尊在绝望风暴中淬炼出的冰雕,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那是一种彻底的失语。他猛地转过身,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林薇那洞穿一切的目光,近乎狼狈地、逃也似的冲出了处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如同为某个时代敲响的丧钟。
冰冷的门板隔绝了外面模糊的、属于婆婆王桂芬的、依旧不依不饶的絮叨声:“……怎么样?我就说她没安好心!孩子好了没?她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志强,妈跟你说,这种媳妇……”
那声音尖锐地穿透门板,像细碎的玻璃碴,持续不断地刮擦着林薇早已麻木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