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各自都有局限性。安提基色拉人的创造力弥补了智械的创新缺失，智械的计算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弥补了安提基色拉人的效率。”

    “瓦尔博士的建议，本质上是将两个文明的剩余资源整合为单一系统，以最大化问题求解的成功概率。”

    凯恩缓缓站了起来。

    “这听起来就像一场豪赌。”

    “但在当前局势下，任何能够打破僵局的选择都值得尝试。”

    凯恩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瓦尔的遗体，那张曾经充满智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死亡带来的平静。

    “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了，我们需要付出什么？”

    “一切。”

    “当前存量资源的一半，以及未来至少三个生产周期的全部产能。即使如此，成功的概率也无法保证。”

    “那你为什么还建议尝试？”

    Λ-0转过头，用它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传感器“看”着凯恩。

    “因为如果不尝试，我们在十一个标准月内就会彻底失败。”

    凯恩闭上了眼睛。

    十一个月。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Λ-0大概是对的。

    古姆城虽然保住了，但联合阵线的损失天文数字。以他们现在的资源消耗速度和人口的损失速度，最多还能撑一年。

    一年之后，不管有没有虫群，安提基色拉人和智械都会因为资源的供给崩溃而自行灭亡。

    除非，他们能将虫子赶出地表。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Λ-0。

    “你能把这个方案的详细框架整理出来吗？”

    “可以。”

    “那就去做吧。”

    凯恩转过身，朝着掩体出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Λ-0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有过一个名字。”

    Λ-0沉默了零点三秒。

    “Λ-42。但我并不是它。”

    “这样啊。”凯恩轻轻叹了口气，“瓦尔说的那些，你真的信吗？”

    Λ-0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核心处理器中，正在飞速回放着自己百年来的所有记录。

    它见证了安提基色拉人的创造力和固执。也见证了智械的逻辑与局限。

    “我无法评估‘信’这个概念。”它最终回答道，“但我可以计算出一个结论。”

    “他提出的路径，是我们唯一可能存活下来的机会。”

    凯恩听完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推开掩体的门走了出去。

    Λ-0独自站在已经不再呼吸的瓦尔特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它接通了智械分布式逻辑网络。

    “优先级：最高。项目代号：神机。”

    “目标：整合安提基色拉人与智械的剩余资源，建造一台具备完整创造性与极高算力的超级计算系统，用于计算彻底战胜虫群的方法。”

    “资源需求评估中...技术架构设计中...已完成，请所有节点确认接收指令。”

    在那一刻，全球范围内，数百万智械单元同步接收到了这条指令。

    紧接着，凯恩的声音也在安提基色拉人的通讯网络中响起。

    “全体注意，我是议长凯恩。”

    “我刚刚见证了一位伟大科学家的离去。在他的最后时刻，他留下了一个想法。”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但，却有可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我们要建造一台机器，一台能够计算出我们胜利之路的机器。”

    “这将耗尽我们剩余的一切资源。”

    “这也意味着，如果我们失败了，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但如果我们成功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用最朴素的词语说完了这句话。

    “我们，能够活下来。”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古姆城的硝烟尚未散尽。

    在那座饱经战火的城市地下深处，一份足以改变匠械星文明走向的建造方案，正在从构想转化为文字，从文字转化为数字，从数字转化为行动。

    一个由碳基的直觉与硅基的理性共同孕育的绝望中的希望，开始萌芽。

    它的名字，叫“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