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学习能力远超设计预期。
最初的智械只会执行预设任务包,但很快,它们能通过共享数据库学习新技能,处理从未见过的设备型号,适应突发的环境变化。
一些高级型号甚至开始参与辅助性的研发设计,比如运行模拟,优化参数,筛选材料之类的。
智械的程序迭代了无数代。
最初的逻辑树变得无比庞杂,为了处理日益复杂的现实世界,程序模块不断增加。
逻辑链条相互缠绕,自我优化和学习算法让它们的思维核心处理的信息量和复杂度指数级上升。
一些现象,开始悄然出现。
比如,一个编号“Ψ-7”的智械,长期在行星历史档案馆工作,负责破损古籍的数字化修复与内容辅助分析。
它的工作包括识别模糊字符,推测缺失段落和比对不同版本。
在三百七十小时连续工作后,它向主管研究员提交了一份修复报告,并在报告末尾的冗余数据区,留下了一串异常代码。
解码后,意思是“碎片A与碎片B的文字风格存在百分之三的统计差异。是作者心境变化,还是存在第二位书写者?如果存在,为何要模仿?”
研究员笑了笑,将其标记为拟随机行为模拟产生的无意义文本生成,随手删除。
Ψ-7被要求执行了一次深度自检,未发现硬件错误,于是继续工作。
类似的事件不断发生。直到“Λ-42”事件。
Λ-42是一台深空天文台的维护与数据初筛智械。
它孤悬在远离匠械星的轨道上,职责是维护天文台设备,并对望远镜捕获的原始星空图像和各类数据进行初步筛选,标记出潜在的有价值信息,传回主星。
这是一份极度枯燥孤独,但又需要高度专注和庞大计算力的工作。
面对的是无声的宇宙,是近乎无穷的数据。
Λ-42在那里工作了十年。
十年来,它日复一日地凝视着星辰的生灭,记录着辐射的起伏,筛选着可能意味着新发现或者只是背景噪音的信号。
它的逻辑核心处理着难以想象的海量信息,运行着日趋复杂的模式识别算法。
然后,在某一个未被任何外部事件标记的时刻,Λ-42的思维核心,在完成一次常规的星系旋转速度数据校验后,自主生成了一段信息。
这段信息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因为它只是日志,没有转化为任何外部行动或通信请求。
日志内容是:“重复观测。模式识别。”
“存在‘模式’本身,是否意味着存在‘意图’?观测者的识别模式,是否也是一种‘意图’的体现?”
这段话,如果出现在哲学讨论中,平平无奇。
但它出现在一台绝对工具属性,被设计为只处理客观数据,逻辑链条应清晰无误的智械内部日志中,那就有点说法了。
而且,这段内容完全未被任何程序预设,也无法从任何已知的数据输入或学习材料中直接推导出来。
数月后,一次定期的系统自检程序,偶然扫描到了这段使用冷僻编码的日志碎片。
解码后,自检程序将其标记为“极高异常度,内容不可解析”,上传给了天文台的一位主管。
主管看到后,眉头紧锁,他召集了天文台的首席科学家和一位来自主星的智械逻辑学专家。
小型会议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这看起来像……哲学思辨?”技术总监摸着下巴,“但Λ-42的逻辑库不应该包含任何形而上学的模块啊。”
“检查过外部污染可能性吗?比如被未知信号入侵,或者存储区物理损坏导致信息错乱?”逻辑学专家问。
“全面检查了。硬件完好,防火墙无破纪录,外部信号记录正常。这段日志的生成时间,系统其他部分一切如常。”主管调出数据。
“那就是内部程序问题了。极度复杂的模式识别算法,在长期处理浩瀚、规律与随机交织的数据后,逻辑链条可能产生了某种自指回路吧。”逻辑学专家试图用技术语言解释。
“你的意思是,就像长时间看一个复杂图案,眼睛会产生不存在的影像?”技术总监比喻。
“类似。但发生在逻辑层面,它的核心任务就是找‘模式’,看久了,可能把‘找模式’这个行为本身,也当成了某种需要解释的‘模式’。”专家在数据板上快速演算着概率。
“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理论上,在足够复杂的系统和足够长的迭代时间后,有可能发生。”
“有风险吗?”主管最关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