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再度陷入沉默,壁炉柴火噼啪作响,三人各有盘算,都在寻找一条既能自保、又能夺回主动权的办法。
片刻之后,约翰的视线望向窗外成片的黑奴棚户,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唐人有一处软肋,他们愿意接纳印第安部落归附落户,也愿意从中原迁徙百姓过来垦荒,却始终不肯给黑奴编入户籍,更不会赦免奴籍。
在唐人眼中,黑奴只是劳作的工具,从来算不得子民。”
“如今整片卡罗来纳的黑奴,都盼着改朝换代能换来自由,可观望许久之后,发现唐人根本无意赦免他们的身份,心中积攒了大量的怨气,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缺口。”
同时许下承诺,只要起身反抗新规,等到动乱平息,就全部解除奴籍划分田地耕种。”
爱德华眼中燃起戾气,随即也理清了思路。
“我们拓荒者后裔暂时按兵不动,私兵收起兵器,所有人装作顺从法令的样子。
鼓动黑奴率先发起动乱,牵扯唐军兵力,干扰改制推行,等到官府疲于平乱、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再伺机出手,重新夺回这片土地的自治权。”
三人商议完毕分头散去,回到各自的领地之后,在外依旧装作恭顺臣服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异样。
..........
翌日,一则则流言伴随着晨昏劳作,一点点渗透进卡罗来纳的每一片田野。
神父游走在田间棚户之间,不断转述被篡改的政令,不断放大恐惧与怨恨,原本安分劳作的底层民众,心绪一天天躁动不安。
一开始只是田间消极怠工,拒不服从监工安排,慢慢演变成聚众对峙,口角冲突接连不断。
仅仅十日,整片南部种植园的农耕秩序,濒临崩溃,越来越多的黑奴放下农具,聚集在一起议论煽动,等候起事的时机。
等到怨气积攒到临界点,大批人群顺着流言的指引,成群结队赶往卡罗来纳州城。
数千民众沿着大路前行,手握农具、砍刀和少量老旧火枪,浩浩荡荡围困了州府四座城门,整日在城外呐喊叫嚣,逼迫官府废除改制法令。
州城守军紧闭城门,登墙戒备,任凭城外人群喧哗闹事,始终不肯开门交涉。
城池防御完备,火器排布整齐,暴乱民众数次尝试冲撞城墙,都被城头火枪威慑击退,始终无法攻入城内。
坚城久攻不下,怒火无处发泄,再加上暗中有人不断挑拨诱导,围城的暴乱人群渐渐调转了矛头。
州城重兵把守难以攻破,那些散布在旷野河畔、新建不久的中原移民屯垦村寨,就成了暴乱之人宣泄怒火的目标。
然而官府早就料到卡罗来纳局势复杂,早在秋冬时节,就给各个村寨的青壮配发了火枪刀矛,编组乡勇团练,日夜轮值设防。
喧嚣的暴乱人群放弃州城,如同潮水一般四散分流,朝着数十座移民村寨席卷而去。
村寨外围的警戒哨最先发现异动,急促的铜锣瞬间响彻原野。
屯垦区内的汉民青壮,立刻披甲持械,登上木栅围墙备战,他们远离故土,跨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安家落户,心中都十分清楚,在这里退让半步便是家破人亡。
暴乱民众嘶吼着冲到寨墙之下,挥动农具劈砍栅栏,举着火枪胡乱射击,悍不畏死地发起一轮又一轮冲锋,整片沿河地带硝烟四起。
多处村寨同时遭到围攻,守寨乡勇人数有限,只能勉强依托工事死守,很快便陷入被动。
各地村寨接连派出快马,冒着炮火冲出重围,赶赴詹姆斯敦藩府递送急报,请求王师驰援。
一日之间,数十道求援文书,接连送入藩王府议事大厅。
书案后李怀民逐一翻看送来的战报,面色平静无波。
徐鸿儒、郑嵩、雷武阳等人分列两侧,看着文书上记载的暴乱经过,纷纷上前议事。
徐鸿儒上前一步,沉声开口:“殿下,此次动乱绝非偶然,看似底层民众闹事,实则是本地殖民上层借势煽动,意在抗拒改制、恢复旧日自治之权。
若此次姑息招抚,日后各地必然效仿,王法政令再难推行。”
郑嵩紧随其后补充道:“如今暴乱之人四处劫掠村寨,屠戮垦民,已然触犯藩疆律法,若是一味怀柔,只会助长凶徒气焰,改制之事也会搁置。”
李怀民指尖轻叩案上舆图,沉吟片刻,终于定下决断。
“改制立规,本就是为了划定顺逆,教化藩疆。既然乱民不识法度,蓄意作乱,那就以战立威,以刑定礼。”
话音落下,他提笔写下四道军令,盖上秦王印信,即刻传令各路兵马。
第一道军令,命雷武阳率领藩镇嫡系步兵团,即刻出兵南下,前往卡罗来纳州城,牢牢掌控主城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