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东印度公司使节船“海豚号”正破浪北上。
这是一艘典型的荷兰三桅商船,船身宽阔,载重约四百吨,在初春的海风中鼓满风帆。
他的眉头紧锁,脑中浮现两个月前的场景。
当大员热兰遮城陷落的消息,传到巴达维亚时,整个总督府都震惊了。
一支突然出现悬挂着,从未见过的龙旗舰队,以压倒性的火力在三天内,摧毁了热兰遮城的防御。
在马特索科尔的预想中,这应该是一场与某个“远东地方政权”的谈判。
尽管对方展现出了不俗的军力,但在他的认知里,远东的海上力量,无非是那些熟悉的中国式帆船(福船、广船)以及一些可能缴获,或仿制的西式船只。
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经营数十年,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强大”对手,直到三天前,他的船队经过琉球群岛附近。
望远镜的视野里,首次出现的桅杆森林,那是数十根、上百根高耸的桅杆,整齐地排列在“那霸港”的天然良湾内。
随着距离拉近,马特索科尔的呼吸渐渐凝滞。
那是一种他极其熟悉,却又在某些细节上,显得陌生的精良船型——典型的欧式全帆装战舰轮廓,修长的舰体,多层连续炮甲板,舰艏尖锐的撞角,舰艉高耸的楼舱。
但比他在欧洲见过的任何同级别战舰,似乎更庞大..线条更加流畅。而且数量多得惊人。
他粗略估算,仅在外港锚地,就有超过十五艘拥有,至少两层完整炮甲板的大型战舰(三级及以上)。
其中两艘巨舰尤其醒目,它们拥有三层炮甲板,舰体长度目测超过六十米,巍峨如山——那是‘定业’‘镇远’一级战列舰,大唐本土舰队的支柱。
“三层炮甲板的战舰?比‘七省’号(荷兰省旗舰)还要大?!”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些战舰的维护状态极佳。
船体漆成黑底,炮门漆成朱红色,水线以上洁净整齐,帆缆索具井然有序,了望哨上旗帜鲜明。
港口内还有大量中小型舰艇穿梭往来,补给船、交通艇、侦察船一切显得那么高效,完全是一个成熟强大的海军基地景象。
“海豚号”在几艘大唐巡航舰的引导下,缓缓从舰队锚地外围驶过。
这个距离足够他们看清细节,黑漆的船体保养得如同刚刚下水,朱红的炮门整齐划一,甲板上水兵正在进行日常操练。
侧舷的炮门部分打开,偶尔能瞥见里面沉重的青铜炮管。
翻译沈一石——福建商人之子,巴达维亚出生,精通东西方语言——低声说:“先生们,我五年前离开福建时,朝廷确实在秘密仿造西式战舰,但数量绝不会超过五艘。
而这里仅目力所及,三层炮甲板的巨舰就有两艘,两层炮甲板的战舰不少于十五艘。”
他顿了顿,轻声道:“家父曾说,故土一旦觉醒,其力可撼山海,以前我可能不太明白”
。他正死死盯着,一艘正在起锚的三级舰,那艘船转向时的流畅程度,帆缆操作的效率,都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平。
这绝不是一支仓促组建的舰队。
德克森翻看着账簿,试图从贸易数据中寻找线索:“但我们的商船往来报告显示,过去几年中国沿海的贸易量虽然增长,却没有出现大规模物资调动的迹象。
这些造船用的木料、铁料、帆布从哪里来的?”
“也许他们早有准备,或者他们的组织能力超出了我们的理解。”马特索科尔点燃烟斗,蓝灰色的烟雾在油灯下盘旋。
沈一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在福建时听说过,朝廷在闽浙山区设有许多‘秘密工场’,生产的物资不走寻常商路,直接由官船运往沿海船厂,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商船确实很难察觉。”
哈瑟尔特抬起头:“还有一个问题:人,操练这样一支舰队,需要大量有经验的水手和军官,他们从哪里找来的?”
这个问题让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这些西夷和侨民来说,大唐只存在想象中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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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福建泉州外海。
这一次,使团成员们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泉州湾的景象真正展现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强烈。
港口繁忙得令人目眩。数百艘大小船只进进出出,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但真正扔人心惊的是那些工坊的运作方式,——他看到巨大的水轮在转动,听到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锻打声,那是火炮工坊特有的声响。
“他们在量产。”“不只是造船,还有火炮、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