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厂的设计图摊在桌上,他却总是走神,想起莫斯科,想起前线。
晚上,他辗转反侧。
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炼钢炉前,一会儿梦见自己握着枪在战壕里。
安娜也睡不好,两人常常在深夜相顾无言。
第四天,政务院来了通知:请毛熊专家代表前往会谈。
伊万、瓦西里耶夫和另外三名专家代表,在下午两点来到中海。
接待他们的是工业部长和外交部长,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西多罗夫同志,瓦西里耶夫同志,各位苏联专家同志。”工业部长开门见山,“我们收到了你们的联名信。说实话,我们很为难。”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但屋里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从感情上,我们完全理解你们。”工业部长继续说,“大夏人民刚刚经历了抗日战争,我们深知祖国危难时的心情。如果今天是大夏在遭受侵略,我们在海外的同胞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国。”
“但是,”外交部长接过话头,“我们有正式协议。毛熊专家帮助大夏进行工业化建设,这是两国政府签署的文件。单方面终止协议,在国际上会产生不良影响。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大夏的工业化建设正在关键时期。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刚启动,156个重点项目,有一半需要毛熊专家的指导。
你们现在离开,很多项目要停工,很多工厂建不起来。这会影响大夏的战后重建,影响四万万人民的生活。”
伊万的心一点点下沉。他明白大夏方面的难处,但他无法放弃回国的念头。
“部长同志,”瓦西里耶夫缓缓开口,“您说得都对。但我们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分批回国?
让年纪大的、身体不好的专家留下继续工作,年轻力壮的先回国参战。
这样既能支援前线,又不至于让大夏的建设完全停滞。”
“这个方案我们考虑过。”工业部长苦笑,“但技术上不可行。比如西多罗夫同志负责的钢铁厂项目,从勘探、设计到施工、投产,是一个完整的链条。少了一个环节,整个链条就断了。”
会谈陷入僵局。伊万感到绝望在心底蔓延。难道他们真的回不去了?难道要在千里之外,眼睁睁看着祖国沦陷?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进来。
伊万认得他——这是经常在报纸上出现的大夏领导人之一。
“同志们,讨论得怎么样了?”来人温和地问。
“总理,情况是这样的……”工业部长简要汇报了会谈内容。
被称为领导的人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等汇报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毛熊专家们。
“西多罗夫同志,我听说你的儿子在前线?”
伊万一愣,点点头:“是的,已经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瓦西里耶夫同志,您的儿子也在前线?”
“是的,同志。”
领导的目光扫过每一位毛熊专家:“在座的,都有亲人、朋友在前线,对吗?”
所有人都点头。
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年轻时,也曾在海外留学。”他缓缓说,“那是二十年代,大夏正处在最黑暗的时期。
军阀混战,列强侵略,民不聊生。我在法国勤工俭学,每天在工厂做工,晚上学习马主义。
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学成回国,改变大夏的命运。”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所以我理解你们。当祖国在危难中,游子归心似箭,这是人之常情,也是民族大义。”
“那您的意思是……”伊万屏住呼吸。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地说,“大夏同意你们回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工业部长急了,“我们的建设……”
“建设可以推迟,但良心不能等待。”他摆摆手,“毛熊同志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现在他们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管?这不是国际主义,这是忘恩负义。”
他走到毛熊专家面前,郑重地说:“同志们,我代表大夏政府,正式同意你们回国的请求。
所有愿意回国的专家,我们安排专列送你们到边境。不愿意回国的,可以继续留下工作。至于未完成的项目——”
他看向工业部长:“我们自己的工程技术人员要顶上去。毛熊同志教了我们一年半,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们自己摸索。当年搞革命,我们也是一边打一边学。现在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