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回想起特斯拉演示时那专注如神明、操控如臂使指的状态,以及老人身上那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和极度兴奋的奇异光辉,若有所思道:
“或许也正因为年纪大了,经历了太多起伏,反而抛掉了一些不必要的执念和框架,思维更加纯粹,直指核心。
沃登克里弗塔的失败,可能让他痛苦,但也可能让他对‘什么是当下可实现的’有了更清醒、更务实的判断。
他不钻那个全球无线供电的‘牛角尖’了,转而攻克这个看似更小、但更可能结出果实的堡垒。”
顾临川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有道理。伟大的头脑也会被更伟大的梦想拖垮。适时地战略聚焦,是一种更深刻的智慧。
他选择了那个时代材料科技‘跳一跳可能够得到’的目标,然后,他跳过去了,还留下了清晰的足迹。”
他走回桌边,轻轻抚摸着那些笔记,如同抚摸珍稀的文物——事实上,它们确实是科学史上无价的瑰宝。
“你带回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它不仅仅是一项可能实用的技术蓝图,更是人类智慧在极端条件下迸发极限火花的实证。
它告诉我们,某些突破,或许真的不完全是线性积累的结果,还需要那一点可遇不可求的、跨越时代的灵感闪光。”
“那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沈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临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那是科学家面对挑战和未知时特有的兴奋。
“第一步,复现。”他斩钉截铁地说,“用我们现有的、最普通的、尽量贴近40年代水平的材料,严格按照特斯拉手稿中的设计参数、工艺流程和控制要求,原样复现他那个实验装置。
这是验证理论正确性最直接的方式,也能让我们最直观地体会他当时面临的材料困境。”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保密的实验室,一批可靠的、精通高频电磁和机械加工的工程师和技师。材料清单”
他快速扫过特斯拉笔记中关于材料性能要求的那些“天方夜谭”般的描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就用最普通的t2紫铜做导体,用普通的电工陶瓷和酚醛树脂做绝缘,散热就用风冷。
结构件用普通碳钢。发电机和调谐设备我们可以用现代产品模拟那个时代的输出特性,但功率级别要严格对应。”
“松江工业大学有一个我们深度合作的、保密级别足够的重点实验室,设备和人员都符合要求。我马上协调。”
顾临川说着,已经拿起内部通讯器开始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一系列专业名词和参数要求流畅吐出,显示他对相关领域同样有着极深的造诣。
“告诉王院士,我需要他那个微波与电磁兼容实验室未来48小时的全部权限和最强技术班组。材料清单我稍后发过去,全部按四十年代工业水准准备,纯度可以适当提高,但种类和基本特性必须符合。别问那么多,执行。保密条例你清楚。”
挂断通讯,顾临川看向沈舟:“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邀请你全程见证这次复现。你的现场观察细节,可能对理解某些调试过程中的‘手感’有帮助。”
“当然,我正有此意。”沈舟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在国家级力量的强大动员能力下,一切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深夜的松江工业大学看似平静,但进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临战状态。
实验室主任王院士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在接到顾临川的加密简报和部分关键图纸后,立刻明白了任务的重要性。
他亲自带队,抽调了实验室里经验最丰富、手最稳的几名工程师和技师。
材料在凌晨时分被送达,都是最普”的货色:标准规格的紫铜管、铜板,常见的工业陶瓷套管和基板,老式的酚醛树脂板,甚至还有几台特意找来的、具有老式模拟调谐风格的大功率高频信号发生器和功放设备——当然,其内核稳定性和控制精度是40年代无法想象的。
顾临川和沈舟抵达实验室时,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
巨大的屏蔽室内,按照特斯拉手稿中的装配图,两个粗糙但形制准确的塔状装置骨架已经立起。
工程师们正在小心翼翼地将切割打磨好的铜质球体安装到顶端,连接粗壮的铜质“馈线”。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加工后的气味和一种临战前的肃穆。
王院士迎上来,眼神中除了好奇,更多的是严谨,“所有材料已就位,初步检测符合四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