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槱提着一个小藤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几本最珍爱的专业书和那套绘图工具。妻子抱着还在熟睡的女儿,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没有流泪。
“到了昆明就给堂叔发电报,报个平安。”妻子低声嘱咐,“路上千万小心。”
杨槱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简陋小屋——墙上贴着他手绘的船舶草图,书桌上散落着未完成的计算稿,窗台上那盆兰草是妻子从江边挖来的,竟也在这种环境下顽强地活着。
“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杨槱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传来三下轻轻的敲门声,是约定的暗号。
陈明远闪身进来,神色严肃:“车在巷口等着,快走。巡逻队刚过去,有二十分钟窗口期。”
没有时间再告别了。杨槱最后拥抱了妻子和女儿,提起藤箱,跟着陈明远快步走出家门,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司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出来,立刻发动了引擎。杨槱钻进后座,陈明远也坐了进来。
“直接出城,走老成渝公路。”陈明远对司机说。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弹子石,穿过还在沉睡的重庆城区。杨槱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在晨雾中迅速后退,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是逃离,也是奔赴。
“这一路,都会有人接应。”陈明远压低声音说,“到昆明后,住堂叔家不要超过三天。会有人以‘老同学’的名义找你,带你去见下一步的联络人。”
杨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明远,你不走?”
陈明远笑了:“我还有任务。等你们安全到了,我可能也要北上。不过走另一条线。”
车子驶出重庆市区,上了崎岖的公路。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杨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对未来的恐惧,而是天津港的海浪,是造船厂里钢铁的碰撞声,是图纸上那些即将变成现实的线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平。
沈舟正与几位负责军工生产的干部讨论着从天津、唐山等地接收的日伪工厂设备清单。
窗外蝉鸣聒噪,但会议室里气氛却热烈而专注。
“报告!”
一名年轻的机要参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顾不上敬礼,就将一份译电纸双手呈到沈舟面前。
“沈先生,太原……太原急电!特斯拉博士发来的,最高密级!”
沈舟一愣,接过电文。纸张很普通,但上面那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字母,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是他与特斯拉约定的最高优先级暗号。
电文内容极为简短,只有一行字:
“理论突破,无线输电实验成功,距离1米,但受材料限制无法继续扩大。速来。”
沈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无线输电。
这四个字,在他所处的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神话。
不,即使在近一个世纪后,这依然是人类能源传输领域最前沿的梦想之一。
而现在,特斯拉,那个在历史中郁郁不得志、最终在纽约酒店房间孤独离世的天才,在这个被改变的时空里,在他提供的相对稳定的环境和资源支持下,竟然真的……做出了突破?
“沈先生,怎么了?”旁边一位干部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沈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电文仔细折叠,收进贴身口袋。
“立刻安排飞机,我要去太原。现在,马上。”
“现在?可是沈先生,下午还有和冀东……”
“所有行程取消。”沈舟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准备飞机。另外,通知太原机场和特斯拉实验室,做好接待准备。这件事,列为特级机密,在场诸位,请严格保密。”
“是!”
两小时后,一架涂着八路军军徽的飞机从北平西郊机场呼啸起飞,朝着西南方向的山西飞去。
机舱内有些颠簸,但沈舟毫无所觉。他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潮澎湃。
无线输电。
他太清楚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了。
在他的原有时空,直到21世纪20年代,无线输电技术依然主要停留在小功率、极短距离的实验阶段,或者像某些智能手机那样的“接触式”无线充电。
真正意义上的、有实用价值的远距离无线能量传输,仍然面临着效率低下、能量衰减巨大、对人体和环境潜在影响未知等诸多难题。
特斯拉,这位在20世纪初就提出并开始研究无线输电的奇才,他的沃登克里弗塔计划曾轰动一时,也最终成为耗尽他财力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