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欺天
    开宝六年,夏五月十六日。

    上诏曰:中书吏擅权多奸赃,兼用流内州县官。

    翻译过来,便是中书官吏落马太多,需从外地补员……

    官家亲自颁布此诏书后,又令苏晓惩处李守信案及与李正有干的罪徒————当街弃市。

    所谓弃市,就是在市口人群聚集之地,行刑问斩。

    在问斩台旁,且还有胥吏贴了张花蕊夫人的那位夫君,蜀后主孟昶的名言:

    “尔禄尔俸,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里的天,其实便是官家了。

    天子天子,欺君亦欺天。

    至于这副对联,乃是赵二郎献上的,官家见之大悦,令各司署门前皆要张贴,乃至外地州县,皆要以此自省。

    这句话的出处《官箴》,其实不只这十六字,但赵德昭从中精简,做了后来那位文节公黄庭坚的活。

    这番‘献宝’,让大宋这位顺位嫡长子的声望又添一分,且在官家眼中,已然消了气,又摇身变成了‘志同道合’的乖二郎了。

    在这贪官污吏人头滚滚之馀,开封士民自然是为官家叫好,为大宋叫好。

    而做完这些事的官家,便悠悠然地往玉津园,观看收麦子去了。

    劝课农桑,是要做表率的,官家要做,皇后也要做,而宋氏随行,又免不得携带着赵德芳。

    令三人讶然的是,赵德昭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风声,此时此刻竟已在众御史目视之下,随农夫们在田里把镰刈(yi)麦。

    但赵德昭的手脚却又偏偏慢于诸农夫,一人落在田垄处,远远看去,象是农忙时受人家雇佣的孤独麦客。

    倒也不是赵德昭五谷不分,不从事劳动生产,只是吾辈读书人,除去逢年过节之外,还真鲜有下田的机会。

    务农挣不了几个钱,除去大庄大户种果之外,大多数人家都是将一亩三分薄田出租去,赵德昭便是逢假归家,没有机会躬耕,故而时下生疏不少。

    “日新是何时来的?”

    “禀官家,二郎或是知晓官家善劝农,好观刈麦,这些日往往都是上午在迎春苑习练弓马,晌午后便来此了。”冯炳实诚说道。

    “阿腴奉承,投上所好,朕见苏卿递上的案例卷宗,便是不乏他这般人。”赵匡胤摇头说道。

    宋氏不敢顺话,只是笑笑而已。

    前头还夸日新这十六字摘选的好,后头又严苛待之。

    官家是回心转意了,可回转委实多了些……令她这枕边人都有些琢磨不透。

    “妾来看,这也没什么不好,亲事躬耕,知农家之辛,知谷来之不易,能随日新这般亲身下地的,内班院都寻不着几人。”

    她所代指的无非是那些个功勋子弟,平日里不着边际,小错不断。

    莫要觉得戏说中纨绔众多,现实中自也不少。

    为甚?当此世道,多子亦多福,这代表着宗脉能长存下去。

    子嗣一多,就端不平水,难免偏颇,久而久之便是良莠不齐,有好有坏。

    似赵德昭般接地气愿吃苦的,还真是百里挑一。

    赵匡胤向左右笑道:“便是皇后太慈爱,不顾拂朕的颜面,也要为日新说话。”

    从龙颜来看,宋氏还是足够体会的。

    自古父子如君臣,有时便是想说些好话,到了嘴边又不自由变了番意味。

    这时候,她这位皇后便该适当展露展露国母风范了。

    田垄中,一身戎衣的赵德昭擦了擦汗,回头张望见华盖与那小玄山的身影后,动作不自觉地快了些许。

    待他将这一亩三分田的麦穗和麦秆捆扎堆栈好后,方才得以喘息,大口饮水。

    “可知辛苦?”

    听得此话,赵德昭顿了顿,却是未如往常恭谨行礼。

    “李绅曾做悯农二首,曾言道粒粒皆辛苦……”

    这句不着边际的回答,初时赵匡胤还颔首应答,须臾又皱起眉头来。

    诚然李绅此诗初衷是好,但其本人结果如何?

    仕途高升以后,贪婪无度,姬妾成群……

    奢淫也就罢了,还是一个实在的酷吏,莫说悯农了,不欺压农夫便算有良心了。

    这便是知行不合一,忘本的典范了。

    但反过来说,作为教材,这首诗确实是完美无缺的,故而赵德昭以此劝谏,便也是想为赵普的功过正名。

    “朕的儿郎,何时诉说些心里话都要如同书生般弯弯绕绕了?”

    “儿不敢。”赵德昭回身作揖,道:“儿只是明白了一则道理。”

    “什么道理?”

    “圣人言,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儿不知赵相公可是同李绅一般得了富贵,因此欲壑难填,所以专横无度……”

    虽说赵德昭茶艺渐进,但自从那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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