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也出了周世宗……与你阿爹这位大宋官家吗?!”
话音落下,赵德昭身心一颤,无言以对。
许久,他斟酌三番,严色说道。
“好,你们既觉冤屈,那便随我一齐去大理寺,亲口与苏公说,与儿、夫说。”
“去!老身这便随郎君去!”
马母自不用说,而李氏,方死了爹爹,夫又生死未卜,索性去牵过七岁大的女儿,一并相随。
赵德昭到底是不忍,让出了马车,自纵马在前开路。
跃过乌泱泱的人群,不知何时,一坐在酒肆笑声笑谈的几位好汉脸色凝重,稍稍观望了几眼,便一把落下银钱,慌忙而去。
“客官?钱给多了!”
那小厮还有良心,往人群中一喊,却是不见人影。
须臾,不知是店家听见了,大步出外,一大大脚便踢在小厮的屁股上,压声怒道。
“嚷什么嚷,多了便是贵人赏的,哪有你这般讨追的!”
诸如此类的喧闹声层出不穷,赵德昭毫无在意。
但不知为何,总觉脊背有股寒凛在,心中刺挠。
到了大理寺署前,赵德昭狐假虎威,仍然仗着司直的名号摇摇摆摆入内,且还请了吏卒一并相送马氏一家。
“阿郎若无苏公信令,进不得牢狱……”
见得看守地牢的吏卒为难说着,赵德昭登时气笑。
“我且问你,这天下是谁人的天下?”
“自是……官家的。”
“错。”赵德昭笑道:“天下人的天下。”
吏卒挠头抓耳,面色涨红。
“但官家毕竟是官家,天下人需官家来管,我不押他,就且问问话。”
“那便求阿郎莫说是……说是仆放任的。”
“自然,苏公若要罚你,我在前顶着,他若罢你的职,便来使相府做事。”
赵德昭没有为难,雄赳赳落下一句,那吏卒登时被唬住了,殷切地开了门闩,躬身在前为赵德昭领带着。
地室昏暗,微弱的烛光摇曳摆荡,非只如此,那股发酵的酸腐味时有时无,惹得赵德昭有些生理不适。
“阿郎,便是这间了。”
“你再去将李氏及其女儿领来。”
“喏!”
马适靠在斑驳墙边,头发散乱。
虽说一日两餐都有保障,奈何心气散去,仿若行尸走肉。
“马拾遗?”
“马拾遗?!”
“谁?”
马适坐了从草席间坐了起来,向间外展望。
“是……二郎呐。”
赵德昭笑了笑,待其缓了缓,方才道。
“拾遗是建隆三年的状元,可谓读书人之楷模,我想问问,拾遗那时登科及第,有何感想?”
赵德昭不提还好,一提,马适便有走马灯花浮入脑海。
良久,回答不过八字。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状元又当如何?官家要臣死,也不过一言耳。”马适说罢,又是苦涩一笑,缓缓坐了下来,自嘲道:“武人是剑,文人是书,到底不过是一桩货物罢了。”
“汝妻儿……”听此,赵德昭一顿,正色道:“阿爷大怒,要处死你家,有何感想?”
马适起先还没什么,而后微微愣神,再然后便猛地扑了上来,牢牢握住囚槛,枯落的双手好似有千斤重。
“阿郎莫要骗我,我可倒背宋律!贪贿不属十恶之罪,怎会牵连嫡亲?!”
赵德昭没有应答辩驳。
等到李氏母女相依着,从昏暗的尽头渐渐浮现,走到另一空荡荡的单间内时,马适却是愣住了,哑然说不出话来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见状,赵德昭不给他细思的机会,旋即出言上压力。
“捅破了天,阿爷大怒,你说怎会如此?”
赵德昭暗暗松了口气,缓声道。
“天日昭昭,而今尚有转寰的馀地,你若欲平反保全自家,且听我说。”
马适身形一颤,如烂泥般滑落伏地。
又不久,他缓了缓身形,向前方的昭昭郎君叩首纳拜。
“臣……一家老小之性命……拜托阿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