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虽未能察觉到赵德昭,但受官家赐名的内班高品王继恩却是早有侧目。
“殿下,是二郎来了。”
宋氏闻言,微微晃神,正欲偏头望去,谁知赵德昭已向她步步走来,不免有些仓促。
反观赵德昭,却是毫无顾忌,恭躬敬敬的近前执礼。
“请母后安。”
宋氏似是不大敢托尊,也连忙站起身来,微微点头。
“我安……”
兴许是见她有些为难,那旁侧的宦官又是鹰视盯梢着,赵德昭见主仆皆有隔阂,没有久留,告退后转身走向靶场,又操射技艺去了。
等到人影远去,宋氏轻舒一口气,神色异样地看向王继恩。
见状,王继恩俯身说道。
“二郎往日深居简出,少有出游。”
“他这是变性了?”
王继恩听此微微一怔,抿了抿嘴,颇为大不逆的说道。
“纵是笼中雀,家门犬,也需要时不时出行野游舒一舒心。”
宋氏闻言,浅浅一笑。
不多时,她见得赵德芳射中野兔,振弓欢呼,更是欢喜,全然不在乎王继恩那过激言辞。
赵德昭虽已远去,目力却是极好,望见二人窃窃私语,后又是为他四弟欢呼,不禁忧从中来。
要知道,五代的名门外戚符氏,在他三叔与符彦卿少女婚娶之后,人才储备就已经见底。
简而言之,没有他的那一份了。
赵匡胤纳宋氏,也可以说是符氏的下位替代。
当然,宋太祖本人其实不怎计较这些,前任皇后王氏,虽然是琅玡王氏女,但在今朝,已然没落不知多少年。
又说宋氏,其父宋偓(本名宋延渥)今外镇汾州,虽不比符彦卿,但他却是后唐庄宗的外孙、后汉高祖的女婿,且还挂着检校太师的头衔,名列三公。
而今的宋氏一门,可谓显贵至极,史家称之:近代贵盛,鲜有其比。
所谓的孝章皇后,即是赵德昭的后后妈宋氏。
后者今年方才二十一岁,比他这做儿子的还小一岁,故而有所生分隔阂。
相较之下,宋氏更喜好未出阁,常伴在身旁的老四。
至于赵德芳,也非宋氏亲生,乃是太祖第二任皇后王氏所生。
宋氏本人是无子的。
众所周知,无子是不行的。
故而无子的皇后必然要择一养子在膝下,以待官家百年之后,坐得住太后荣位。
宋氏没得选,只能二取一。
不过,无子的根本原因在于老父亲年有四十七,从来不好美色,故而须求不大。
不好色到什么程度呢,只有三任正妻,还是一任一任去后才续弦的。
甚至乎连嫔妃都未有,偌大的后宫空荡荡的,可谓千古罕见。
再加之老赵家多早夭儿,夫妻感情虽好,但却是无用功。
现在宋氏的期望大都托付在赵德芳身上,后者未出阁,且是顺位次子。
因此顺位,在他的好三叔眼中,斩杀优先级还是靠后的。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皇后的养育托举之下,老四的日子可要比他过得舒坦多了。
由此作想,赵德昭精神不禁萎靡。
娘亲早逝,爹爹不疼,后妈隔阂,这可咋办?
难不成只能窝囊等着高粱车神大显神威?
届时自己在乱军丛中招纳将士,趁机做掉他?
辽军的铁骑都追不上,自家的铁骑也追不上,难道自己就能追得上驴车吗?
赵德昭扪心自问,最后还是唉声叹气,无奈作罢了。
但他转念一想到三年之期,名字皆有谶纬,冥冥天意加身,倾刻后又是另番心境。
且说太祖黄袍加身当日,三司使楚昭辅观天象时,发现日下又有一日,泛有黑光。
这显然就是日食了。
当然,也可以代表大宋的太阳,冉冉升起,日新代旧。
此是前头的天日昭昭,而后头的天日昭昭…………
却是一部万民血泪史。
南北两辙,国将不国。
以致于汉人政权彻底倾复,万里山河倾复,生灵复亡涂炭。
如此种种,乃宋开先河也。
是故称宋始于昭,亦亡于昭。
赵德昭垂首想着,终归还是没有呼唤那不着实际的系统。
须臾,他又仰起头来,展望天边。
展望向那青霄正中,尚正明耀的大宋昭日。
此举似是在试问李耳老祖,又似是在试问昊天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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