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是最疯狂的毒药。
而仇恨,是最炽热的烈火。
两者交织之下,洛阳城内的百姓暴动愈演愈烈。
从最初的零星骚乱、沿街抢粮,逐渐演变成成群结队冲击军营、围堵官署、阻断城防要道的大规模动乱。
至此,城内秩序彻底濒临失控。
深宫大殿之内,看着如雪片般飞来的暴乱急报,张煌面色苍白,心力交瘁。
为稳住城内局势、避免内乱彻底崩盘,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开口提议:“抽调部分军粮,开仓赈灾,暂缓民怨,平息暴动。”
可此言一出,满堂死寂,随即迎来的是全场渠帅的一致反对。
没有一人附议,没有一人松动。
哪怕是张牛角、张白骑、张士诚这般追随张角起家、最忠心耿耿的老牌死忠手下,此刻也死死抿唇、默然摇头,坚决不肯赞同分粮之举。
在所有黄巾高层眼中,他们早已仁至义尽。
入主司州以来,黄巾推行分田免赋的新政,善待流民、安抚贫弱,给过洛阳百姓归顺活命的机会。
是洛阳民众心怀旧汉执念、记恨昔日战火仇怨,始终冥顽不灵、不肯归心。
既然小恩小惠换不来民心,既然安抚退让只会纵容暴乱,那便只剩最后一条路——杀。
困守孤城、内外绝境,军心早已浮动,再加上粮草已经枯竭,他们不可能为了一群敌视自己、随时会反噬作乱的百姓,葬送数十万浴血将士的性命。
一众渠帅眼神愈发冷厉,心思高度统一。
既然安抚无用、怀柔无效,便彻底肃清城内隐患。
屠尽七十万顽民,以血腥手段镇死动乱,减少城内多余口粮消耗,专心死守洛阳坚城,对抗城外汉军。
冰冷的屠城决议,在众渠帅的默认之下悄然敲定,新一轮惨绝人寰的洛阳大屠杀,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城头汉军合围在即,城内民乱不止,如今黄巾高层又决意屠城,这座饱经战火的帝都,即将再度被鲜血浸染。
可就在传令兵即将领命出宫、屠城令即将下达的刹那,一道虚弱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喝止声,从大殿后方骤然传来。
卧病多日、气息垂危、几乎昏迷不醒的张角,竟然拖着油尽灯枯的残躯,被人搀扶着亲临大殿,拼尽最后气力,强行叫停了这场屠戮。
…
皇宫议事大殿,死寂压顶。
久病垂危的张角,在宫人搀扶下勉强立身,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枯瘦佝偻,呼吸微弱而急促。
那双曾经洞悉天下、搅动乱世的眼眸,此刻早已失去往日神光,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环视阶下一众跟随自己半生征战的渠帅,用尽残存的气力,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缓缓下令道:“传令全军,开仓分粮,赈济洛阳百姓,平息城内暴乱。”
一语落地,满殿皆惊。
“师尊!万万不可分粮啊!”
最忠心的张牛角,第一时间扑通跪地,膝行半步,满脸焦灼悲痛,声线带着哀求。
“军中存粮仅剩两月,是八十万将士最后的活命根本,一旦分粮,大军无粮支撑,我们彻底再无生机!”
紧随其后的张白骑、张士诚亦快步出列,躬身苦谏道:“师尊,如今我军孤城被困、四面绝援,本就生机渺茫,若是再耗空军粮,我们当真彻底没有脱困的希望了!此令万万不能下!”
话音未落,朱元璋跨步出列,神色凝重肃穆,亦随众人劝谏。
其余陈友谅、洪秀全、李自成等一众渠帅,也纷纷接连出列,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恳请张角收回成命,句句皆是战局的利害,字字关乎全军的存亡。
所有人都在拼死阻拦,没人愿意耗尽最后的保命粮草,葬送全军最后的底气。
“你们口口声声不分粮、保生机,可诸位扪心自问,即便是不分粮给洛阳百姓,我们就能撑到脱困的那一天吗?”
看着麾下众人,那急切劝谏的模样,张角干裂的唇角处,顿时扯出一抹无比苦涩的惨笑,他望着众人,轻声反问道。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就瞬间堵得满堂众人哑口无言。
朱元璋嘴唇张了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无一言可答,只能默然垂首。
在场的每一位渠帅,皆是征战半生、洞悉战局的乱世枭雄,心中通透如明镜。
如今的汉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七关尽失、四面合围,再加上漫长寒冬不肯散去,外援彻底断绝,八十万黄巾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想要冲破这铁桶一般的困龙之局,概率近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