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2
    “我知道,但是——”哈莉停住了,她知道了——

    雷古勒斯对克利切下令,这样就触发了家养小精灵的服从机制——主人的话是最高法律,克利切由此摆脱了那些死人,因为他是家养小精灵,他可以即刻移形换影。

    他做了雷古勒斯让他做的,仅此而已。

    哈莉想知道回来后又发生了什么,挂坠盒是怎么从盆子里到克利切手上的,她喘着气,焦急地询问。

    克利切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从哈莉后面穿过去,那儿什么也没有,他好像透过空气在注视什么人,又好像只是回忆——

    “雷古勒斯少爷很担心,非常担心,”他轻轻地说。“雷古勒斯少爷交待克利切待在房子里不要出去。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晚上,雷古勒斯少爷到橱柜里找克利切,克利切能看出来,雷古勒斯少爷很奇怪,跟平时不一样,他的精神好像很混乱……他要克利切带他去山洞,去克利切曾经和黑魔王一起去过的山洞……”

    “然后呢?”哈莉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克利切面前急切地问。

    “然后……”克利切张了张嘴,哈莉被他眼中那种毁灭性的悲伤淹没了,但她还是坚持着,残忍地问:“他让你喝掉那些盆子里的药水?”

    本应如此,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但克利切摇头哭了。

    哈莉什么都不明白了。

    克利切摇着头哭,哈莉茫然地半跪在地上,地下室刺骨的寒意透过睡衣薄薄的布料传到哈莉膝盖里,阴冷地搅动着,她看着克利切的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这样吗?她不敢相信。

    哈莉停止了呼吸,空荡的厨房里,只有克利切压抑的哭声,哭声渐渐放大,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雷古勒斯少爷又拿出来一个盒子,让克利切拿着它,一旦石盆空了,就掉换盒子……”

    克利切的呜咽变成了尖利的哭号,接下来,最残忍的人就是他了,他口中说出的话让哈莉恨不得身在梦中,只要用力挣扎,就有醒来的希望。她真希望现在是在做梦。

    “他命令克利切离开。他还交待克利切……回家……不告诉女主人……他所做的事情……还要毁掉……第一个盒子,他喝下了……喝下了……”

    克利切的眼中一片猩红,眼珠似乎下一秒就要从深陷的眼眶里拖出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揪着自己那根本称不上衣服的破领子大口喘息,一只手在空中虚虚捞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悲哀地垂下去,大脑袋上写满了绝望。

    厨房微弱的壁灯下,哈莉本不应该看得如此清晰,但匪夷所思地,克利切的一切动作在此刻都像被刻意放大了一样,一个个都烙印在哈莉眼中,她直觉自己将听到一些重要而可怕的东西,也许是震惊而颠覆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去接受即将知道的事实了。

    克利切的脸是如此清晰,哈莉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他总是阴毒的,怨恨的,仇视的,轻贱的,他不欢迎布莱克家阔别十几年的“败家子儿渣浑大少爷”,更不情愿去侍奉她这个“被大少爷带回来的小杂种”,现在,哈莉宁愿他跳起来骂自己是个肮脏的杂种。

    接下来,克利切慢慢地说着——太慢了,太慢了,哈莉想,她要被折磨地受不了了,老克利切的话就像锯木头一样在凌迟着她的心,她一下子感觉浑身发麻。

    克利切还在说着,他割下刽子手的最后一刀——

    “雷古勒斯少爷喝下了所有的毒药,他让克利切回家。”

    克利切已经瘫倒在地上了,冰冷反光的油腻的地板,他翻过去,脸贴近它,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即将断掉的救命稻草那样绝望,哈莉怔怔地看着他,那些话就像火炮一样在她耳边炸开了,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一只手,铁做的手扼在她喉咙上,她喘不上气。

    克利切已经被泪水彻底淹没了,和那些名为悲伤的土壤一样,它们埋葬了他。

    哈莉拖着僵迟的脚步缓缓离开了厨房,家养小精灵的哭声将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削得脆弱,现在,她是一张破败的小提琴了,每拉一下都只是折磨,没人想听。

    她和自己锈涩的弦一起回到卧室,她拉开被子,罗妮的胳膊搭了过来,黏黏糊糊说着梦话,哈莉把自己缩起来,钻进她的怀里,天色将晓,她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