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湖边烤鱼。
有时是桥头圆子。
有时是整座道观都被带偏去买烧鸡。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偏头看了楚阳一眼。
楚阳正走在前头,手搭着白龙马的缰绳,迎着晨光,神情懒散,像仍没睡醒。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能把灵山那边逼得亲手柄自己安排进去的人全都撤回。
她忽然开口:“楚阳。”
“恩?”
“你说……如来和观音现在是不是气得不轻?”
楚阳想了想,认真道:“观音大概还好,最多是无奈。如来嘛——”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来。
“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在安排取经,还是在给铺路子找乐子了。”
孙悟空笑得直拍腿:“觉得象后者!”
苏绾绾也笑:“那他们下回还敢安排凡人么?”
“敢啊。”楚阳道,“为什么不敢。只要不死心,总会接着安排。今天用凡人不成,明天说不定用规矩,后天用面子,再后天用人情。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拆不完的。”
“那你不烦?”
“烦啊。”楚阳毫不避讳,“所以才得找点乐子,不然光拆局多无聊。”
苏绾绾看着他,忽然道:“你这人是不是天生就专克他们这种喜欢写戏本子的?”
楚阳闻言,竟真想了想。
然后他笑着道:“也不是天生。主要是见不得别人把活人写成纸片。”
这话说得很轻。
轻得象晨风一吹就散。
可苏绾绾听进耳里,却莫名静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楚阳总能把那些看似吊儿郎当、看似不着调的事,做出一种谁也压不住的劲来。
因为在他眼里,人就该是活的。
活的就该会笑,会气,会想吃烧鸡,会想看风景,会想躲懒,也会想狠狠干一架。
而不是被谁写好台词,什么时候该苦、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掉眼泪、什么时候该功德圆满,全都排得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尚未散尽的笑意,忽然又慢慢柔下来。
前头山路转了个弯。
日头渐高,树影班驳。
孙悟空已经开始盘算中午去哪儿找点好吃的,白龙马甩着尾巴,白驴在后头磨磨蹭蹭,一切都象往常一样。
仿佛玄云观那一段荒唐插曲,真的只是路上一场说出去都没人信的怪梦。
可苏绾绾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楚阳又一次,用最不象“破局”的法子,把别人精心布下的局,拆成了满地鸡毛和烧鸡香。
她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一事,立刻追上去。
“等等。”
楚阳偏头:“又怎么了?”
“前两天买烧鸡的钱,都是你出的?”
“对啊。”
“可我记得你身上银子明明没剩多少了。”
“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把之前在落霞州准备买酒的钱都挪用了?”
楚阳脚步一顿。
孙悟空一听,立刻爆笑:“就说,老弟这两天怎么没买新酒,原来全拿去贿赂道人了!”
苏绾绾也反应过来,顿时乐了:“你自己都舍不得花的钱,拿去带坏他们?”
楚阳面不改色:“这叫战略投资。”
“投完之后呢?”
“之后不是效果显著么。”他摊手,“几只鸡,换一整观的人心散架,值。”
“那你自己的酒怎么办?”
“再赚呗。”
孙悟空在旁边十分不客气地拆台:“看你这是赔本买卖。”
楚阳斜他一眼:“猴哥你前两天吃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叫吃你的,乐在心里。”
“你倒诚实。”
苏绾绾听着他们斗嘴,终于彻底笑了出来。
山风从岭间吹来,带着草木气和新一天的明亮。
他们就这么一路笑着往前走,谁也没再回头。
而玄云观里,直到日上三竿,真正的老观主才慢慢揉着太阳穴醒来。
他只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极长的梦,梦里乱七八糟,似乎有陌生人,有热腾腾的鸡香,还有人一直在耳边说什么“酱香的,不要蜜汁的”。
可等他睁开眼,观里又平静如常。
香案前压着几锭宿钱和香火银,数目比平时大方不少。
后院草槽里还有白龙马昨夜剩下的一点草叶印。
门前石阶上,有车轮和行旅留下的浅浅痕迹